第二章 大杂院结金兰 宫苑闲叙秋猎期

公元1758年，乾隆二十三年，夏末。

京城内城街巷蜿蜒，烟火缭绕，青砖矮屋挨挨挤挤，一处名为济世大杂院的院落，是市井贫苦人家聚居之地。院子虽简陋破败，墙皮斑驳、木窗老旧，却处处透着人间暖融融的烟火气，孩童嬉闹声、妇人搓衣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

小燕子领着紫薇、金锁穿过弯弯绕绕的胡同，一路说说笑笑走进大杂院。柳青柳红熟门熟路地张罗起来，给二人收拾出一间靠窗的偏屋，床铺虽朴素干净，被褥也晒得暖烘烘的。

柳红你们只管安心住下，院里邻里都是实在好人，没人会欺负外来姑娘。

柳红一边擦拭木桌，一边爽朗开口，

柳红平日里我院里做点针线、卖点小货，小燕子偶尔出去杂耍卖艺糊口，都能互相帮衬。

紫薇看着眼前质朴温馨的小院，心头连日赶路的忐忑稍稍散去，轻轻屈膝道谢：

夏紫薇多谢柳红姑娘仗义收留，我与金锁初来京城，无依无靠，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小燕子歪着头打量紫薇，越看越喜欢，这姑娘温柔斯文、眉眼弯弯，和自己野路子性子截然不同，却格外投缘。她一拍大腿，眼里亮闪闪：

小燕子紫薇！我看你心眼好、人又好看，咱俩一见如故，不如结拜做异姓姐妹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妹子，我小燕子护着你，谁也别想欺负你！

紫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温婉笑意。她孤身寻父前路渺茫，能得这般赤诚坦荡的江湖姐妹相伴，亦是天意缘分，当即颔首应允：

夏紫薇能与姐姐结拜，是紫薇的福气。

柳青柳红立刻找来香烛、一碗清水，院中择一处干净石案，天地为证，草木作媒。小燕子性子急，率先跪地，紫薇紧随其后，二人对着苍天叩拜，许下姐妹誓言：

小燕子今日小燕子、夏紫薇结为异姓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不离，情谊长存！

结拜礼成，彼此唤着姐姐妹妹，愈发亲近。入夜围坐灯下，紫薇思虑再三，终究忍不住卸下防备，遣开旁人，只留小燕子一人，指尖紧紧攥住贴身藏好的手帕与玉佩，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吐露深埋心底的身世秘密：

夏紫薇姐姐……其实我并非普通民女，我的生父，是紫禁城之中的当今乾隆皇上。当年娘亲在济南大明湖畔与圣上相遇相知，生下了我，娘亲临终嘱我携信物入京认父，我一路跋涉，才到京城。

小燕子猛地睁大眼睛，惊得险些跳起来，捂住嘴巴压下惊呼，半晌才缓过神：

小燕子我的老天爷！原来你是皇家格格？怪不得你气质这般不一样！

她性子仗义，当即拍胸脯保证，

小燕子妹子你放心！这事我替你烂在肚子里，绝不告诉第三人！我一定拼尽全力帮你找到皇上，让你认祖归宗！

紫薇心中暖意翻涌，落泪点头，将寻父的万般苦楚与期盼一一诉说，姐妹二人灯下交心，情谊愈发深厚。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清风阁依旧雅致安宁。

固伦茉尔沁公主爱新觉罗·锦婳临窗执笔，描摹一幅秋猎围场山水图，青禾研墨，青黛理纸，二人静立一旁不敢惊扰。锦婳落笔轻柔，眉眼恬淡，笔下木兰围场的草原林海、飞禽走兽渐渐成形，栩栩如生。

不多时，殿外传来宫人通传，总管太监步履恭敬走入阁中行礼：“公主安好，圣上传谕，半月之后启程远赴木兰围场举行秋狝大典，命公主随驾同行，一应行装物件，内务府即刻便可着手置办。”

锦婳闻言搁下狼毫，眸中掠过几分欣喜。她自幼便爱木兰草原的辽阔风光，秋猎更是每年盛事，往年都不曾落下，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她微微颔首仪态端庄：

爱新觉罗·锦婳替我回禀皇阿玛，儿臣知晓了，劳内务府费心筹备即可。

太监退去后，青黛笑着打趣：

青黛公主这下可盼到啦！木兰围场天高云阔，策马射猎何等快意，不比宫中日日闲坐无趣？听闻今年御前侍卫尽数随驾护猎，富察大人府上的三公子福康安大人，亦是御前一等侍卫，必定也会随行同往呢。

锦婳脸颊微微掠过一抹浅红，故作嗔怪睨了青黛一眼：

爱新觉罗·锦婳休得胡乱说笑，福康安大人出身世家，职司御前护卫，随驾秋猎乃是分内差事，与我有何干系？

话虽如此，心底却悄悄记下这个名字。富察·福康安，字瑶林，号敬斋，傅恒大人第三子，文武双全、风姿卓绝，是京中名门贵女暗中倾慕的少年郎。锦婳从前只在宫宴朝会远远见过几面，未曾深交，只知他英姿飒爽、品性端方，是皇阿玛颇为赏识的年轻臣子。

青禾连忙打圆场：

青禾青黛口无遮拦，公主莫怪。只是太后娘娘如今尚在五台山礼佛祈福，要待到明年开春方归，宫中少了太后与晴格格相伴，公主确实寂寥，出去秋猎散散心再好不过。

锦婳轻轻叹气，指尖抚过画纸：

爱新觉罗·锦婳是啊，晴儿与皇祖母一走许久，宫中无人相伴嬉戏，确实清净过头。但愿秋猎一路顺遂，草原风光能解些许烦闷。

她尚不知，这场一年一度的木兰秋狝，会成为她与福康安宿命相逢的开端；更不知宫外大杂院里，一对结拜姐妹已然埋下惊天伏笔，即将搅动整座紫禁城的风云变幻。

大杂院内，小燕子辗转难眠，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紫薇认父之事，忽然灵光一闪，拍床坐起：

小燕子有了！我听闻再过不久皇上就要去木兰围场狩猎！皇家秋猎守卫虽严，但总有空子可钻！我不如带着紫薇妹子的信物混入围场，先替她见上皇上一面，把信物呈上，替她喊一声爹！

念头一生，便再也压不住。小燕子性子冲动果敢，当即暗自打定主意，要瞒着柳青柳红，悄悄带着紫薇与金锁奔赴木兰围场，替姐妹搏一场认亲机缘。

夜色渐深，京华内外各藏心事。市井大杂院藏着寻女认亲的执念与莽撞勇气，皇家清风阁蕴着秋猎将至的期许与懵懂心绪，命运丝线南北牵引，一步步朝着木兰围场缓缓聚拢，只待秋风吹起，便掀起满城波澜。

（余韵未尽，后文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