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人信的真相,无处诉的委屈。
接到周明教授电话的那天,林晚还蜷缩在宿舍角落,望着窗外愈发浓重的暗黄沙雾发呆。
耳边的低语声时轻时响,反复萦绕着“沙雾、裂隙、居民楼”几个字眼,
她眼神空洞,嘴唇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全然没察觉宿舍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熟悉又焦急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她。
是林晚的父母。接到教授电话时,两人正在家里收拾准备给女儿寄的衣物,
电话里教授担忧的话语,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他们瞬间慌了神。
挂了电话,两人不敢耽搁,揣着满心的忐忑与不安,连夜驱车赶往学校,
一路紧赶慢赶,手心全是冷汗,心里一遍遍祈祷,只是教授多虑了,女儿好好的,只是受了点小惊吓。
可当他们推开宿舍门,看到眼前的林晚时,所有的侥幸都瞬间破灭。
不过短短几日,曾经眉眼清亮、活泼开朗的女儿,变得憔悴不堪,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独自缩在冰冷的角落,双手抱膝,头微微仰着,呆滞地望向窗外,
嘴里不停念叨着“沙雾……有裂隙……不是幻觉……”,
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空壳。
“晚晚……”母亲率先开口,声音哽咽,颤抖着走到林晚身边,
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林晚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冰凉刺骨,
没有半点温度,母亲的心像被狠狠揪紧,疼得喘不过气。
父亲站在一旁,平日里硬朗的身形,此刻也显得佝偻了几分,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眼底满是焦虑与心疼,却强忍着泪水,
柔声问道:“晚晚,爸妈来了,你跟爸妈说,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别吓爸妈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拉回了林晚的思绪,她缓缓转过头,看到父母的瞬间,
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委屈与无助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猛地泛红。
她攥紧父母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又颤抖,
急切地辩解:“爸,妈,我没疯,我真的没疯……我看到天上有沙雾,有裂缝,还有奇怪的符号,他们都不相信我,教授也不相信我……”
她想要把居民楼里的诡异、同伴的幻境、天空的异象全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却变得凌乱不堪,只能反复重复着“我没疯,我真的看到了”。
她看着父母心疼的脸庞,满心都是愧疚,她不想让父母担心,
更不想被当成精神病人,可她无法否认自己看到的一切,只能死死坚守着那份无人相信的真相。
看着女儿憔悴又偏执的模样,母亲再也忍不住,
泪水簌簌地掉了下来,滴在林晚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却让林晚心里更酸更疼。
父亲别过头,悄悄抹了把眼角,再转过来时,
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爸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咱们不说了,不说了,爸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好好检查一下,养养身体就好了。”
他们一直以林晚为傲,从小乖巧懂事,成绩优异,顺利考上顶尖大学的考古专业,
是邻里亲朋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他们满心盼着女儿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从未想过,有一天要面对女儿“精神失常”的局面。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两人,可看着女儿脆弱的模样,他们只能强装镇定,不敢流露出半分绝望,生怕刺激到林晚。
不敢多做耽搁,父母简单收拾了林晚的衣物,
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连夜赶往市区最权威的精神科医院。
一路上,林晚靠在母亲怀里,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天空中的暗黄沙雾如影随形,
无论车开多快,都能看到那片雾气,还有雾气中隐约闪烁的异空间碎片。
耳边的低语声再次变得清晰,与居民楼里的蛊惑声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紧绷,手脚冰凉。
车子驶入医院院区,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鼻腔。
这冰冷的、带着压抑感的味道,让林晚猛地想起废弃居民楼里的阴冷潮湿,
想起那厚厚细沙包裹的窒息感,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这里的冰冷、压抑、陌生,与那栋诡异的居民楼,莫名重合,让她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
办理完就诊手续,父母带着林晚走进精神科诊室。
诊室里灯光惨白,陈设简单,一张问诊桌,一把椅子,处处透着冰冷的专业感。
医生是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医师,先是温和地安抚了林晚的情绪,随后开始细致问诊,让她如实说出自己的所有经历。
林晚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她深吸一口气,
从废弃居民楼的探险,到每层重复的沙层与古币,再到倒数第二层的幻境、自己看到的游戏币、众人捡到的硬币,
最后到天空的异象、时空裂隙、耳边的低语,一字一句,如实诉说,没有丝毫隐瞒。
她的语气认真,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疯癫的模样,可所述内容,却荒诞又离奇。
医生低头快速记录,眉头越皱越紧,时不时抬头打量林晚,
眼神里带着专业的审视,没有丝毫相信,只当是患者受刺激后的臆想与幻觉。
父母站在诊室角落,紧紧盯着林晚,听着女儿口中那些匪夷所思的话语,心里的绝望一点点加深。
他们宁愿相信女儿是受了惊吓,也不愿接受她精神失常的事实,可看着医生凝重的神情,
所有的侥幸都彻底破灭,母亲捂住嘴,不敢哭出声,肩膀不停颤抖,父亲也垂下头,满脸颓然。
各项检查做完,医生拿着检查报告,
对着父母沉声说道:“根据检查结果和患者的表述,判定为急性应激障碍引发的精神紊乱,患者因身处极端压抑诡异的环境,受到过度惊吓,加上长期精神紧张,导致出现幻觉、妄想、言语异常等症状,情况不算轻微,建议住院观察调理,若是情况没有好转,就要转往专业的精神病院,进行系统治疗。”
医生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劈在父母心头,两人身形一晃,差点站不稳,
母亲瞬间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决堤,父亲也满脸苍白,死死攥着拳头,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力。
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竟被诊断出精神紊乱,还要住院、送精神病院,这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林晚坐在一旁,将医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急性应激障碍、精神紊乱、住院、精神病院,这些字眼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看着父母绝望痛哭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愧疚,是自己让他们担心,
让他们承受这般压力,可她依旧不想承认自己疯了,她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真的。
消毒水的味道愈发刺鼻,耳边的低语声再次响起,蛊惑着她回忆居民楼的一切,
诊室的惨白灯光,父母的哭声,医生的定论,所有人的误解,交织在一起,将林晚彻底包围。
她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坚守着无人相信的真相,满心都是委屈、愧疚与恐惧,
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证明清白,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