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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时候,冰面终于开始化了。
杨博文第一次听到冰裂的声音,是在一个清晨。他被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惊醒,声音从河的方向传来,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下翻身。他披上外套跑到河边,看见冰面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从河的这一岸延伸到那一岸,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黑色的河水从裂缝中涌出来,漫过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站在河边看了很久,直到左奇函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杯热豆浆塞进他手里。

化雪比下雪冷
左奇函说,呵着白气搓手

你小心别感冒了
杨博文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豆浆是甜的,放了很多糖,是左奇函一贯的口味。
左奇函

杨博文看着河面上的裂缝
你觉得我们能走到最后吗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
左奇函说

雪化的时候,其实不是雪在哭。是冬天在哭。因为它知道自己要走了
杨博文转头看他。左奇函的侧脸在晨光中有一种脆弱的柔和,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彩画。

我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最后
左奇函说

但我想试试
他伸出手,握住了杨博文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在四月的冷空气中,分享着彼此微不足道的体温。
杨博文收紧手指,握得很紧。
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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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下半月,杨博文参加了一中的期中考试。
他考了年级第三。这个成绩在整个年级引起了轰动——一个转学过来的借读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教学体系里,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考到了年级第三。
孙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他,说“希望大家向杨博文同学学习”。全班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夹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
杨博文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余光扫到最后一排——左奇函的座位是空的。
他又没来。
放学后杨博文去找左奇函,发现他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跟几个男生站在一起。
那几个男生杨博文认识——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染黄头发、穿破洞裤、叼着烟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左奇函站在他们中间,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笑着说什么。
看到杨博文走过来,左奇函的笑容僵了一下。

杨博文
他掐灭烟头

你怎么来了
你三天没来上课了

杨博文说,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冷意。
那几个混混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哟,”其中一个染黄毛的男生吹了声口哨,“你男朋友来查岗了?”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刺耳又尖锐
左奇函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杨博文,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杨博文看不懂的东西。

你先回去
左奇函说

我等会去找你。
杨博文站在原地没有动。
左奇函

他说
你答应过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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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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