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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没有立刻回南方。
他说服自己的理由很正当:要跟杨远山处理完离婚协议的一些后续手续,需要在这座小城待一段时间。他给学校请了假,在矿区附近租了一间小平房,月租一百五,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烧煤的铁炉子。
左奇函知道后,提着一个电暖器来找他,说这玩意儿是他从他家杂物间翻出来的,虽然旧了但还能用。电暖器是橘红色的,通上电之后发出嗡嗡的响声,前面的金属网烧得发红,像一只瞪圆了的眼睛。
左奇函你小心点儿,别把被子考着了。
左奇函蹲在地上调试温度,头也不抬地说。
杨博文靠在门框上看他。左奇函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羽绒服,袖口磨得发白,拉链坏了一截,用别针别着。他蹲在那里的时候,后腰露出一小截皮肤,白得晃眼。
杨博文把目光移开。
杨博文你不上学?
他问。
左奇函上啊
左奇函站起来拍了拍手
左奇函高三了,忙的要死。
杨博文那你还有空往我这跑?
左奇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化。
左奇函我逃课。
左奇函说,语气理所当然。
左奇函反正也考不上大学,坐在教室里也是浪费时间。
杨博文皱眉。
杨博文你成绩不好?
左奇函不是不好。
左奇函想了想,纠正道
左奇函是很不好,数学从来没超过三十分。
杨博文我可以教你。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礼貌的、谢谢你的好意的那种笑,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带着一点意外的、像是忽然被人点亮了一小盏灯的笑。
左奇函真的?
杨博文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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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奇函从学校翻墙出来——他坚持翻墙,说走大门太招摇——跑到杨博文的小平房里,两个人坐在煤炉子旁边,一个教一个学。
杨博文很快就发现左奇函不是笨,是基础太差,差到连一次函数都搞不清楚。他不得不从初中的内容开始教,有时候一道题讲了三遍左奇函还是不懂,他就换一种方法再讲,耐心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在南方的时候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室友说他冷淡、不耐烦、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可是在左奇函面前,那块石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捂热了。
也许是炉火。也许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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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讲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左奇函怎么都绕不过来,杨博文拿笔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是不是猪。左奇函捂着脑袋“嘶”了一声,然后忽然凑近了一点,近到杨博文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粒灰尘。
左奇函杨博文。
左奇函叫他全名,声音低低的
左奇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炉子里的煤发出一声细微的炸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的内部碎掉了。
杨博文沉默了三秒。
杨博文没对你好
他说,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字,笔尖用力得几乎要把纸划破
杨博文就是看你可怜。
左奇函“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杨博文余光看见他把下巴搁在桌面上,侧着脸,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
那个眼神太亮了,亮的杨博文不敢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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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左奇函走后,杨博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小平房里一下一下地响,清晰得令人烦躁。
他把手覆在眼睛上,自言自语:
杨博文你他妈别犯浑。
可是心跳不听话。
心跳从来都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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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花寺昨天做了两个封面
逾花寺觉得自己真厉害。
逾花寺《倒数第365个日落》人物薄已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