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早

白鸢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紫霭原的天亮得慢。紫色的草在夜里会暗下去，银色的光点会缩回草根里。天快亮的时候，草尖上的光先亮起来，一点一点，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盏一盏地点灯。白鸢坐在遗迹门口，看着那些光点从草根爬到草尖。她每天都看。看了很多天了。但她没有看腻。

荧惑不在她领口了。它在容器里。但她知道它在。一直在。

她站起来，走到遗迹后面。那里有一片菜地。不大，几垄白菜，几垄萝卜。是白鸳种的。白鸳从青溟海来的时候，带了一包种子。她说青溟海边上也有菜地。种了十几年了。习惯了。白鸢看着那几垄白菜，叶子是深绿色的，上面有露珠。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白菜的叶子。凉的，湿的。很普通。很活。

白鸢回头。白鸳站在遗迹门口，深青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她端着一碗水。

白鸳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菜地。露珠在叶子上滚来滚去。

---

红璃从遗迹里走出来，赤红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她昨晚睡在遗迹最里面，靠着石壁。赤焰不在了，她一个人睡。但她睡得很沉。她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她转身朝林子走去。白鸢看着她。

她走进林子。赤红色的短发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扎眼。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把野果。紫色的，小小的。

她把野果放在菜地旁边。三个人坐在菜地旁边，吃野果。野果很酸，但很新鲜。

---

黄笙坐在遗迹的另一边。她面前摆着一排小碗。碗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沙子。她把沙子撒在地上，沙子聚成一只小沙鼠。沙鼠跑了一圈，又散成沙子。

周柯蹲下来，看着她玩沙子。黄笙把沙子撒在地上，沙子聚成一只小鸟。小鸟扇了扇翅膀，飞不起来，又散成沙子。

她递给周柯一把沙子。周柯把沙子撒在地上。沙子散开了。没有聚成形状。

周柯看着手里的沙子。她想了想。

她把沙子撒在地上。沙子聚成一团。有点像兔子。但耳朵太短了。

---

陈昼坐在遗迹的最里面，背靠着石壁。手心朝上。橙色的光纹在皮肤下面缓缓流动。很稳。不裂了。不闪了。他低头看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叶岚坐在他旁边，图鉴摊在腿上。

陈昼指了指手心。

陈昼点头。

陈昼摇头。

陈昼看着她。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笑了。很轻，很慢。叶岚也笑了。

---

蓝泽坐在紫霭原边缘的一条小溪旁边。他把手伸进水里。蓝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渗进水里。水面亮了一下。很轻，很暗。然后他站起来。他的脸色好了一点。自从到了紫霭原，他每天来这条溪边续一次。溪水很浅，但够用。

蓝泽回头。白鸢站在他身后。

蓝泽沉默了一会儿。

蓝泽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白鸢看着他。然后她笑了。很轻，很慢。像泉水敲在石头上。

蓝泽点头。

---

飞伦和甘宁坐在遗迹门口。一左一右。和以前一样。张昭和左融坐在菜地旁边，靠着石头。胡朔坐在最里面，手掌按在地上。擎锋坐在周柯旁边，肚子叫了一声。周柯笑了。

擎锋站起来，去拿干粮。左融看着他，笑了。张昭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

白鸢坐在遗迹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袍子。袍子很大，拖到地上。银紫色的长发从袍子领口露出来。她看着紫霭原。紫色的草，银色的光。她守了很久的地方。她回来了。荧惑不在她领口了。但它一直在。碧灵也不在。它在碧落林，在绿萝肩上。但她也知道。它一直在。

她站起来。走到紫霭原的深处。紫色的草在发光。银色的光点在草尖上跳跃。她走在光里。不急。没有人催她。她走得很慢。但她在走。

没有人回答。但她不需要回答。她知道白在。在紫霭原里，在光里，在所有他守过的东西里。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紫色的草上。草是凉的。发光的。活的。她笑了。很轻，很慢。像泉水敲在石头上。

再见啦，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