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城堡的石墙,已经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山谷里伫立了三千年。
厚重的花岗岩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浆,藤蔓在无人打理的墙面上肆意生长,却从未敢越雷池一步——这里是血族之王苏新皓的领地,是整个暗夜族群的心脏,是连风都要放轻脚步的禁地。
城堡内部没有人类世界的喧嚣,只有永恒的、近乎凝固的寂静。穹顶高耸,彩绘玻璃上的血族先祖画像在昏暗里沉默注视,烛火在银制烛台上明明灭灭,将苏新皓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石地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苏新皓坐在王座上。
他有着一头张扬的红头发,不是人间染坊能调出的俗艳,是历经千年血火淬炼、在暗夜里也能灼眼的亮红,利落的短发衬得他下颌线锋利如刀,眉眼间是活了数千年的沉敛与冷冽。作为血族之王,他见过王朝更迭,见过沧海桑田,见过人类从茹毛饮血到建立文明,见过无数生灵在时间的洪流里灰飞烟灭。他的力量深不可测,他的威严无人敢忤逆,整个血族都在他的庇护下存续,在漫长的岁月里遵循着古老的规则——每过百年,便进入一次漫长的长眠,以此抵御时间的侵蚀,维系永生的力量。
可这一次,苏新皓没有沉睡。
上一次长眠,他本想拉着朱志鑫一起。那是他唯一的弟弟,无血缘,却胜似血亲,是他在无尽岁月里唯一的牵挂,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光。可朱志鑫不肯。
那个黑头发的小吸血鬼,永远带着一身纯粹的温柔,固执地相信人类是善良的,相信人间有温暖的阳光、盛开的花,有值得用真心去交换的善意。他不肯吸食人血,哪怕会因此力量虚弱,也只肯以动物血为食;他不肯跟着苏新皓回到城堡长眠,非要留在人类世界,去感受那些苏新皓早已看透的、虚假的温暖。
苏新皓拿他没办法。
他是杀伐果断的血族之王,能轻易碾碎一个人类王朝,能让整个暗夜族群俯首帖耳,却唯独对这个从小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弟弟毫无办法。他见过朱志鑫眼里对人间的憧憬,那是他自己早已失去的、鲜活的光芒,他舍不得熄灭。所以他妥协了,任由朱志鑫留在人类世界,只在暗中默默守护,替他挡去那些可能伤害到他的危险,只盼着他能在人间多待一阵子,哪怕最后终究会撞得头破血流。
可他终究还是醒了。
在朱志鑫离开的第三十年,苏新皓提前结束了长眠。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家伙,正在人类世界承受着他最不愿看到的伤害——不是物理上的伤口,而是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的、心灵的凌迟。
人类不知道朱志鑫是吸血鬼。他们只看到一个长相干净、性格温柔的少年,永远带着善意对待身边的人,永远愿意为别人付出,永远相信人性本善。可这份纯粹,在人类的世界里,成了被利用、被伤害的理由。
苏新皓坐在王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红头发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知道,朱志鑫一定会回来。那个小家伙,不管在人间受了多少委屈,永远都知道,这里有一个永远为他敞开的怀抱,有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他的哥哥。
时间在古堡里失去了意义。苏新皓就那样坐着,从黄昏到黎明,从月升到月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力量在苏醒后愈发强盛,整个城堡都被他的气息笼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族之王的威严,可这份威严,在面对朱志鑫时,永远都会化作绕指柔。
他在等。等那个小吸血鬼,带着一身的委屈,回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