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第一章 雪夜

丙午年,穿成末代小宫女

2026年3月29日,凌晨2:17,科技园区B座19层

林晚揉了揉发烫的眼睛,屏幕上那份《丙午马年新春营销方案》已经改了第十一版。

林晚(晚儿)
林晚(晚儿)

马年……又是马年

她盯着PPT上那匹奔腾的金色骏马图标,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上一个马年她在干什么?好像是在大学图书馆赶毕业论文。十二年,就这么过去了。

窗外是沉沉夜色,办公楼里只剩下她工位这一盏灯。微信工作群还在不断跳出新消息

路人
路人

“林晚,那个LOGO再调亮10%。”

路人
路人

“背景音乐换成更喜庆的。”

路人
路人

“凌晨三点前给我最终版,明天马年新春活动要上线。”

她盯着“马年”两个字,忽然觉得荒谬。2026年,农历丙午年,确实是马年。可谁在乎呢?春节早就过完了,元宵节也过了,现在已经是三月末。但甲方坚持要“应景”,要“突出马年元素”,哪怕农历新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敲打,视线却渐渐模糊。

最后一个意识,是PPT上那匹金色骏马忽然动了起来,朝她迎面奔来。耳边响起嘶鸣声,混杂着项目经理的语音消息

路人
路人

林晚?林晚你还在吗?方案呢——

然后,是漫长的、窒息般的黑暗。

痛。

这是林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头痛得像要裂开,四肢百骸灌了铅般沉重。耳边是嗡嗡的杂音,夹杂着模糊的人声:

路人
路人

“……这丫头片子命真大,烧了三天竟挺过来了……”

路人
路人

“醒了就赶紧起来!当宫里是养闲人的地方?”

路人
路人

“刘嬷嬷您别动气,晚儿这就起……”

晚儿?谁?

林晚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模糊的、不断晃动的光影。过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渐渐清晰:低矮的、糊着发黄宣纸的木头房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炭火气。身上盖的被子硬邦邦的,摸上去粗粝得像砂纸。

她撑着想坐起来,手一软,又跌回去。

刘嬷嬷
刘嬷嬷

哟,真当自个儿是小姐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林晚抬头,看见个穿着藏青色褂子、梳着紧巴巴发髻的中年妇人,正叉腰瞪着她。妇人脸上扑着层白粉,嘴唇涂得鲜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瘆人。

杏儿
杏儿

刘、刘嬷嬷……

旁边传来怯怯的声音。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缩在门边,小声道

杏儿
杏儿

晚儿姐姐才退烧,身子还虚着……

刘嬷嬷
刘嬷嬷

虚?

刘嬷嬷嗤笑一声

刘嬷嬷
刘嬷嬷

进了这浣衣局,就是头牛也得爬起来干活!今儿是什么日子?腊月廿九!各宫的衣物、床帐、帘子,堆得比山高!她倒好,一躺三天——

腊月廿九?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明明记得……明明是三月。2026年3月。

刘嬷嬷
刘嬷嬷

还不滚起来!

刘嬷嬷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冷空气猛地灌进来,林晚打了个哆嗦。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身上是件灰扑扑的粗布中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细得可怜。而那双搭在被子外的手……指甲缝里塞着黑泥,虎口和指节处是厚厚的茧子,还有几道新鲜的裂口。

这不是她的手。

林晚(晚儿)
林晚(晚儿)

我……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刘嬷嬷
刘嬷嬷

我什么我

刘嬷嬷已经不耐烦,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刘嬷嬷
刘嬷嬷

赶紧去后院!前头催着呢,再误了时辰,小心你的皮!

林晚被拽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砖地上。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踉跄着被拖出门,眼前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院里拉着十几条麻绳,绳上晾满了各色衣物,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片片招魂的幡。

几个穿着同样灰扑扑衣裳的小姑娘正在院角的大木盆前搓洗,手冻得通红。见她出来,都偷偷抬眼瞟她,又飞快低下头。

刘嬷嬷
刘嬷嬷

看什么看!干活

刘嬷嬷厉喝一声,把林晚推到其中一个木盆前

刘嬷嬷
刘嬷嬷

这些,天黑前洗完!

盆里堆着小山似的衣物,最上面是件杏黄色的缎面中衣,领口绣着繁复的团龙纹样。林晚盯着那纹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团龙……黄色……宫里……

刘嬷嬷
刘嬷嬷

哟,还愣着?

刘嬷嬷伸手,狠狠拧在她胳膊上。

剧痛让林晚倒抽一口冷气。也就在这一瞬,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进她意识——

“……晚儿,你记着,在宫里,多看,多做,少说话……”

“咱们是辛者库贱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老佛爷这几日心情不好,都警醒着点……”

“皇上还在瀛台关着呢,唉……”

光绪。慈禧。紫禁城。浣衣局。辛者库。宫女。晚儿。

以及……丙午年。腊月廿九。

林晚浑身发冷,不是被冻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她慢慢低头,看着水中倒影——一张陌生的、十四五岁的瘦小脸庞,脸色蜡黄,额头上还贴着块退烧的膏药。水波晃动,那倒影扭曲着,仿佛在无声尖叫。

我……穿越了?

穿到了……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丙午年?

那个她在PPT上写了无数遍的“丙午马年”,那个她以为只是个营销噱头、早已过去一个多月的农历新年——在这里,才刚刚要开始。

“啪!”

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刘嬷嬷
刘嬷嬷

还发癔症!

刘嬷嬷啐了一口

刘嬷嬷
刘嬷嬷

我告诉你,完不成这些,今晚就别吃饭了!

林晚捂住脸,慢慢蹲下身,把手浸入木盆。水冰冷刺骨,冻得她一激灵。可这痛感却让她清醒了。

她开始机械地搓洗。动作笨拙,但身体似乎有肌肉记忆,知道该怎么打皂角,怎么揉搓,怎么拧干。冰冷的肥皂水渗进裂口,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周围是压抑的捶打声、泼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钟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越发阴沉。有细小的雪粒子开始飘落,打在脸上,冰凉。

杏儿
杏儿

晚儿

先前那个在门边说话的小姑娘蹭过来,小声说

杏儿
杏儿

你病刚好,慢点洗。我帮你一些。

林晚抬头看她。小姑娘眼睛圆圆的,脸颊上两团冻疮。

林晚(晚儿)
林晚(晚儿)

你……

杏儿
杏儿

我是杏儿呀

小姑娘眨眨眼

杏儿
杏儿

你不记得了?前日你烧糊涂了,还拉着我的手说胡话,说什么‘PPT’、‘甲方’……那是什么呀?

林晚喉咙发紧,摇摇头。

杏儿也没追问,埋头帮她搓一件袍子。两人沉默地洗了会儿,杏儿忽然压低声音

杏儿
杏儿

对了,晚儿,你听说了吗?昨儿瀛台那边……又请太医了。

林晚手一顿。

杏儿
杏儿

说是咳了一夜,炭盆也不够暖……

杏儿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

杏儿
杏儿

真可怜。大过年的……

雪渐渐大了,从粒子变成絮片,无声地落在院里,落在晾晒的衣物上,落在她们冻僵的手指上。

黄昏时分,衣物终于洗完了大半。刘嬷嬷又来了,这次脸色更难看

刘嬷嬷
刘嬷嬷

晚儿,你,把这些送到西苑值房去。

她指了指墙角一个堆满熨好衣物的木盆

刘嬷嬷
刘嬷嬷

动作快点!落了锁,你就等着在外头冻一宿!

林晚默默端起木盆。沉,真沉。她踉跄了一步,杏儿赶紧扶住她。

杏儿
杏儿

当心些

杏儿在她耳边飞快地说

杏儿
杏儿

送了就回来,别往瀛台那边去……那边不吉利。

林晚点点头,抱着木盆,一步步挪出小院。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红墙,黄瓦,飞檐,在暮色和雪幕中褪成暗淡的剪影。远处偶尔有太监宫女匆匆走过,都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个个无声的鬼影。

这就是紫禁城。1906年,腊月廿九,傍晚的紫禁城。

而她,一个2026年的社畜,现在顶着一个叫“晚儿”的十四岁宫女的身份,抱着满盆衣物,走在去往瀛台的路上。

荒谬。太荒谬了。

可胳膊上的淤青还在疼,裂口泡得发白的手还在抖,盆里的衣物散发着熏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不是梦。

是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个她在PPT上写了一遍又一遍、却从未真正理解的“丙午马年”。

风吹得更急了,卷着雪片扑在脸上。林晚——不,现在是晚儿了——抱紧木盆,埋头往前。

踏上太液池冰面上那座汉白玉石桥时,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呼啸的风雪声中,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着胸腔。

桥那头,瀛台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而历史书上那些字句,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光绪帝,爱新觉罗·载湉。

1871年8月14日-1908年11月14日。

在位三十四年。

后死于瀛台。

她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