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监狱,渡鸦的毒气弥漫在走廊里。
露娜——她现在叫这个名字了——贴着墙壁前进,侦察箭矢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她的呼吸很稳,心跳也很稳,她一直很稳。
直到她看见那个身影。
毒气的白色烟雾中,有一个人从对面走来。那人的步伐有些奇怪,带着一种机械式的僵硬,但身形、轮廓、还有那头金色的头发——
露娜的手指僵在弓弦上。

克莱尔。
她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动了动。
那个人也停下了。
毒气在她们之间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露娜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她知道,对面那个人也在看她。
一定在看。
因为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不需要视觉就能确认。像是两支箭同时扎进同一个靶心时产生的共振,隔着几十米的空气,依然震得人心口发疼。

露娜!
蜂医的喊声从通讯频道里炸开,像一根针,把那个瞬间扎破了。
露娜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侦察箭矢已经搭在了弦上,弓拉满了一半——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对面的人也在同一瞬间举起了武器。
那不是弓,是哈夫克制式装备,冰冷的金属在毒气中反射着惨白的光。
但那个人没有开枪。
露娜也没有射箭。
她们就这样隔着毒气对峙着,武器指着彼此,却谁也没有扣下扳机。
红狼从另一个方向滑铲过来,枪口对准了那个哈夫克干员。他正要开口问“这人是谁”,就听见露娜用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声音说。

别开枪。
红狼愣住了。

她是……
露娜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箭矢划过弓窗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颤抖的嗡鸣。

她是故人。
对面的哈夫克干员——疾风,官方代号——放下了武器。
不是因为战术,不是因为命令。
是因为她也看清了。
毒气散开的那一秒,露娜看见了克莱尔的脸。那张脸比记忆里瘦了很多,颧骨的线条更加锋利,眼角多了一道疤,但眼睛没有变——那双曾经在赛场上专注地盯着靶心的蓝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里面有一种东西,露娜太熟悉了。
那是她每次打出好成绩时,从余光里瞥见的、克莱尔看她的眼神。

我们是故人。
露娜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克莱尔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疾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沙哑——不知道是毒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是对手。
露娜的眼睛微微发红,但她没有哭。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但永远不会是敌人。
她替克莱尔说出了后半句。
疾风的睫毛颤了一下。
通讯频道里,蜂医在催促撤退。红狼警惕地盯着疾风,手指扣在手炮的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但疾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露娜,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

走。
只有一个字。
但露娜听出了里面的所有东西——那些在赛场上没说完的话,那些在信里没写出来的句子,那些在康复训练中咬着牙默念的名字。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