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临安镇的街巷早早便醒了过来,叫卖声、车马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曲,沈氏医馆的门扉也迎着朝阳缓缓推开,药香随着晨风飘出,漫过青石板路,引得过往行人频频侧目。
沈清辞早早便起身打理医馆,将昨日晾晒好的药草归类收置,又把诊脉的案几擦拭干净,指尖拂过木质纹理,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谢征昨日坐在这儿的模样。他垂眸饮茶,眉眼清寂,明明身量挺拔,却总裹着一身化不开的疏离,可看向她时,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让她心头久久难平。
“姑娘,今日天气好,言公子想必会来复诊,我多煮些姜茶备着?”老嬷嬷端着水盆走进来,笑着开口,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自打昨日谢征独自离去,姑娘便时常走神,她瞧得明白,这位言公子,早已住进了自家姑娘心里。
沈清辞脸颊微热,轻轻点头,嗔道:“嬷嬷莫要打趣我,医者本就该照料病患。”话虽如此,嘴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心底竟生出几分期盼,盼着那个素色身影早些出现。
辰时刚过,医馆门口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樊长玉挽着俞浅浅的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怀安,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眉眼间满是温柔,目光始终追随着俞浅浅,全然没了往日谋划大事时的凝重,只剩儿女情长的缱绻。
“清辞妹妹,我们来啦!”樊长玉性子爽朗,进门便笑着打招呼,“今日天气好,我拉着浅浅出来逛逛,顺便来瞧瞧你。”
俞浅浅温婉一笑,轻声道:“沈大夫,昨日多谢你照料,怀安他今日精神好了许多。”说着,转头看向李怀安,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李怀安上前一步,对着沈清辞拱手道谢:“沈大夫医术高明,服了你的药,我周身乏力之感已然消散,此番多谢了。”他如今放下心中顾虑,对俞浅浅毫不掩饰心意,走路时始终护在她身侧,生怕她被往来行人碰到,这般细致呵护,让俞浅浅满心暖意。
沈清辞笑着回礼,引二人坐下,老嬷嬷端上姜茶,几人刚聊了几句,齐旻、齐姝与公孙勤也一同到来。齐姝手里提着亲手绣的荷包,羞答答地跟在公孙勤身旁,公孙勤则小心翼翼护着她,时不时低声叮嘱几句,语气温柔,齐旻走在一侧,看着妹妹眉眼带笑的模样,脸上也露出释然的笑意。
“沈大夫,昨日多谢你为我医治旧伤,敷了药膏,疼痛已然轻了不少。”齐旻上前道谢,语气沉稳,“今日特地带小妹与公孙兄来,再劳烦你复诊一番。”
公孙勤也跟着拱手,目光落在齐姝身上,柔声道:“多亏沈大夫,齐旻兄伤势好转,姝儿也不必整日忧心了。”齐姝闻言,脸颊泛红,将手中的荷包悄悄塞给公孙勤,小声道:“这是我绣的,你随身带着,能保平安。”公孙勤接过荷包,紧紧攥在手里,眼底满是珍视,承诺道:“我定会日日带在身边,绝不离身。”
一时间,医馆内满是温情暖意,三对眷侣各有甜蜜,却都满是赤诚,樊长玉看着这般场景,笑着打趣:“瞧瞧你们,一个个都甜得腻人,往后大事告成,咱们可要一起办喜事,热热闹闹的。”
众人纷纷应和,俞浅浅羞涩点头,李怀安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定然如你所愿,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齐姝依偎在公孙勤身旁,满脸憧憬,齐旻也开口道:“届时我亲自为你们操办,定要办得圆满。”
沈清辞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心底却隐隐有些失落,目光不自觉飘向医馆门口,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正思忖间,一道素色身影缓缓映入眼帘,谢征撑着那把旧竹骨伞,缓步走了进来。今日天朗气清,他面色比昨日好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病容,轻咳两声,步履轻缓,可脊背依旧挺直,周身的疏离感,在看到满室熟人时,微微淡了几分。
“言公子。”沈清辞率先起身,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今日感觉如何?咳喘可好些了?”
谢征抬眸看向她,目光柔和了些许,低声道:“劳姑娘挂心,咳喘轻了些,只是胸口偶有闷痛。”他的视线扫过屋内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众人竟都在此处。
樊长玉见状,笑着开口:“言公子,你可算来了,我们正说着日后的事,你便来了。”
谢征缓步走到诊脉案前坐下,沈清辞伸手搭在他手腕上,凝神诊脉,指尖触到他的脉象,比昨日沉稳了些许,虚浮之感减轻,却依旧藏着旧伤郁结,她眉头微蹙,轻声道:“脉象好转些许,只是旧伤太深,需得长期调理,我给你换个方子,加些活血散瘀的药材,再配合针灸,能缓解胸口闷痛。”
说着,她提笔写药方,笔触轻柔,谢征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垂眸写字的模样,阳光洒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光,心底那片冰冷的角落,渐渐被暖意填满。他蛰伏多年,身边尽是权谋算计,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的时刻,眼前的女子,如同暖阳,一点点融化他心中的坚冰。
“有劳姑娘。”谢征轻声道,声音比往日更加温和,“连日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公子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沈清辞写完药方,递给老嬷嬷去抓药,又取来银针,“我先为你施针,缓解胸口不适,过程可能略有酸胀,公子忍耐片刻。”
谢征点头,闭目端坐,沈清辞手持银针,小心翼翼施针,动作轻柔精准,生怕弄疼他。屋内众人见状,都默契地放轻声音,不愿打扰,樊长玉看着二人,眼底露出了然的笑意,悄悄对着李怀安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皆是心领神会。
施针完毕,沈清辞轻轻收起银针,擦了擦指尖,柔声道:“好了,公子稍坐片刻,再起身便可。”她站在一旁,静静守着他,目光温柔,全然是对心上人的在意。
谢征缓缓睁眼,看向身旁的女子,心头微动,刚想说些什么,樊长玉却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正事,语气也凝重起来:“言公子,昨日我们分开后,我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魏严近日在江南调拨粮草,似乎有异动,想必是在为后续谋划做准备。”
齐旻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我与公孙兄也打探到,魏严的手下近日在临安周边巡查,虽未直接入城,却也在打探消息,怕是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踪迹,只是还未确定你的身份。”
公孙勤接口道:“我们如今人手有限,不宜正面交锋,当务之急,是尽快联络更多旧部,同时收集魏严构陷侯府的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谢征神色沉了下来,敛去眼底的温情,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缜密,他沉吟片刻,低声道:“魏严生性多疑,他在江南异动,未必是真的察觉了我们,大概率是在布防,防范朝中忠良。我们暂且按兵不动,怀安你继续联络江南士子与旧部,齐旻与公孙勤暗中监视顾云深手下的动向,长玉你负责传递消息,切记万事小心,不可暴露身份。”
他语气坚定,条理清晰,全然没有了病弱的模样,周身散发出运筹帷幄的气场,与平日里的言正判若两人,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这样的他,心中愈发确定,他绝非普通的落魄赘婿,身负重任,心怀大义,让她更加心疼,也更加坚定了要守护他的决心。
“沈姑娘,今日之事,还望你莫要多问。”谢征转头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他不愿将她卷入纷争,却又无法完全避开,“我与他们皆是旧友,商议些私事,并非有意隐瞒。”
沈清辞温婉一笑,轻轻摇头:“公子放心,我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秘,我不会多问,我只愿你身体安康,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守着医馆,为你调理身体,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没有追问,没有探究,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守护,一句话,让谢征心中暖意翻涌,他紧紧看着她,郑重道:“多谢姑娘,待他日诸事了结,我定不会负你。”
一句承诺,藏尽满心情意。沈清辞脸颊微红,轻轻点头,眼中满是信任与期盼。
屋内的三对眷侣,看着二人,皆是露出欣慰的笑容。李怀安握紧俞浅浅的手,齐姝靠在公孙勤肩头,樊长玉也满心期盼,盼着谢征能早日得偿所愿,与沈清辞相守,盼着所有人都能摆脱纷争,得一世安稳圆满。
老嬷嬷将抓好的药包递过来,谢征接过,起身对着众人道:“今日便先到此,大家各自分散行动,切记小心行事,三日后,我们在此处暗中汇合,再议后续。”
众人纷纷点头,不敢多做停留,依次告辞离去,临走前,都对着谢征与沈清辞投去祝福的目光。
医馆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谢征与沈清辞二人,晨光正好,药香萦绕,气氛温柔而静谧。
“公子,今日风大,回去路上小心,药记得按时煎服。”沈清辞送他到门口,轻声叮嘱,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调养的注意事项,满是关切。
谢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到的花瓣,动作温柔,低声道:“你也保重,莫要太过劳累,我会按时来复诊。”
说完,他转身离去,素色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沈清辞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温情暗涌,藏尽满心欢喜,密议藏锋,只为来日圆满。谢征深知,前路依旧艰险,可身边有挚友并肩,有心爱之人守候,他便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定要拨开迷雾,洗尽冤屈,让所有在意之人,都能得偿所愿,相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