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新年快乐

#勿上升真人，纯属虚构

除夕如期而至。

街巷四处飘荡着烟火气息，家家户户窗棂透出暖融融的灯光，邻里之间碰面皆是新年的寒暄，筹备年夜饭、张贴春联的身影随处可见，团圆的氛围铺满整座城市。热闹绵延四方，却很难渗透进陈奕恒家中。

唐婉宁没有大肆置办菜肴，只是简单备下几样家常菜，勉强凑出一桌年夜饭。天色尚早，周明远提着打包好的熟食与新鲜水果登门，安静陪母子二人小坐片刻，闲话几句日常起居。他始终拿捏着恰当的分寸，察觉到天色渐晚，预料陈景明或许有上门的可能，没有多做停留，简单道别后便主动离开，尽力避免给两人招来不必要的争端。

暮色缓缓沉落，窗外零星升起烟花。没过多久，房门被人粗暴推开。

陈景明刚结束一场酒局，浑身裹挟浓重酒气闯了进来，脚步虚浮，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餐桌，一眼认出那些熟食并非唐婉宁准备，瞬间知晓是周明远来过。积压一整年生意受挫的愤懑、长久以来扭曲的猜忌交织在一起，怒火骤然冲破底线。

刻薄的谩骂毫无预兆倾泻而出，刺耳的声响填满狭小客厅。他不断发难，无休止地争执对峙，言语尖锐伤人，将自身所有失意尽数发泄在唐婉宁与陈奕恒身上。

陈奕恒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唐婉宁身前试图阻拦。可持续不断的指责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连日反复紧绷的神经抵达临界点，长久压抑积攒的情绪再也支撑不住。心神轰然崩塌，久违的躯体化症状骤然袭来，胸口像是被重物死死压住，呼吸骤然变得艰难，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耳膜嗡嗡作响。

唐婉宁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拉住他，两人相互搀扶，一同退进卧室，迅速关上房门，将客厅里的嘶吼隔绝在外。

密闭的卧室隔绝了喧嚣，却隔绝不了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陈奕恒背靠着门板，急促、浅乱地喘息，缺氧带来的眩晕层层往上涌。唐婉宁急忙取来角落常备的便携式氧气瓶，拧开阀门递到他手边。氧气瓶已经很久没用了，瓶身表面落了浅浅一层灰。自从返校之后，类似剧烈的躯体化发作已经很少出现，他们几乎快要遗忘这件物品。

这是早前准备用来应对他躯体化突发不适的物件。

陈奕恒握住吸氧面罩抵在面上，微凉的氧气缓缓涌入肺腑。等到窒息感稍稍缓和，他才挪到房间内侧，取来那瓶药，吞下药片，双重稳住濒临失控的心绪。

漫长的安静里，他从口袋拿出那样信物张桂源赠予的那张卡片。指尖轻轻摩挲信物表面，对那人的思念不受控制汹涌而上。

他很想多说些什么，倾诉此刻的恐慌与狼狈，可心底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拦住了所有念头。他不愿意把家里一地狼藉的矛盾、濒临崩溃的自己传递给张桂源，不愿成为对方的负担。

斟酌许久，陈奕恒最终只编辑发送一句简短的新年祝福，再无多余话语。消息发送出去，他静静盯着聊天界面，心底一片空茫。

客厅里的争吵持续许久，陈景明发泄完积攒所有戾气，重重摔上门离去。

他坐进车内，密闭的车厢沉淀了满身酒气与躁怒。安静下来的瞬间，傍晚酒局里旁人闲谈的内容清晰浮现在脑海——有人说起世家子弟人脉广博，轻易便能疏通商业资源、打通门路。

这句话在他心底反复盘旋。

紧接着，他抬眼望向小区大门，暮色深沉，树影萧瑟，又想起期末那日傍晚，伫立在路口、和陈奕恒并肩而立的那个挺拔少年身影。

两段记忆叠在一起，心底悄然生出隐晦且深沉的盘算。

他暂时还没有任何逼迫与强求的打算，但那道少年的身影、酒局听闻的资源人脉，已默默落进他心底，悄悄扎根蛰伏，成为日后未可知的隐忧。

镜头辗转切换至另一边。

往日独自居住的大平层，春节团圆之日，张桂源回到了别墅区的家中。大宅之内灯火通明，亲戚齐聚，人声喧闹，处处都是新年的欢声笑语，一派热闹团圆景象。可周遭喧嚣仿佛与他隔了一层无形屏障，眼前的热闹激不起他半分兴致，他安静坐在角落，神色淡淡，游离在人群之外。

手机轻微震动，一条消息弹出。

看见陈奕恒发来的那句新年快乐，张桂源沉寂许久的眼底霎时泛起一点浅淡暖意，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周遭喧闹依旧，可这一刻，所有嘈杂仿佛都淡了几分。

窗外烟花此起彼伏炸开，绚烂光影短暂照亮两处截然不同的夜空。

一边是紧闭房门，压着崩溃与窒息的一室寒凉；一边是满堂喧嚣，少年只为一句祝福心动温柔。

除夕的夜色很深，两人隔着整片凛冬的烟火，各自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