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

祁世卿今日喝了不少酒，一波接一波，祁家的亲戚、朝中的同僚、虞家的亲眷，一个一个端着酒盏上来，他酒量好，可今日还是有些上头。

他的面色微红，嘴角弯着，步子却还稳。他从前厅出来，朝新房走去。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红绸从廊柱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他走到新房门口，停了一步，推开门。

宛初坐在床沿上，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盖头盖着头。她坐得端端正正，安安静静的。烛火落在她的嫁衣上，把金线凤凰映得流光溢彩。就像一朵开在烛火里的红莲，他走进屋把她的盖头挑开。

凤冠下，她的眉眼如画，肤色胜雪，嘴唇微红。烛火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清清楚楚。宛初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可那亮里头没有羞，没有怯，没有寻常新妇见丈夫时那种娇羞。

今日的虞宛初简直美得不像真人。他醉了，本来就醉了，可看见她，他觉得自己更醉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靠近她。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宛初站起身，退了一步。祁世卿的手悬在半空。

宛初退到桌旁，背抵着桌沿。祁世卿凑过来，他的手撑在桌上，把她圈在桌子和自己之间。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宛初没有躲只是伸出手，端起桌上那盏温水，朝他脸上泼了过去。水是温的，泼了他一脸。祁世卿被泼得退了一步，酒醒了大半。他站在桌旁，脸上还淌着水……

祁世卿看着她，脸上的水还在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可他没有生气，而是笑了一声。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水抹掉。他站在桌旁，看着她，他的目光比方才清明了些。

可是你从向皇帝求娶我那一刻起，便已经是强迫了……

这一夜，他没有强迫她，但他也没有走。洗漱完，他上了床，靠在外侧，然后伸出手，把宛初拉进了怀里。

他的胳膊环着她的肩，收得紧紧的。宛初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抱着她，安安静静的。宛初靠在他怀里，僵着身子，最后到底撑不住，太困了才慢慢合上了眼，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祁世卿抱着宛初，没有睡。他的胳膊环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睡着了，呼吸浅浅的，一下一下，打在他的颈窝里。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柔和了许多，眉眼松开了，嘴唇微微抿着，不再像白日里那样绷着。宛初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他是祁世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耐心。他从来不会等，可对着虞宛初，便是生出了耐心。

他可以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接受他。可他不打算跟她保持距离，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他抱着她，是应当的。

总有一天，她的人跟心，都是他的。祁世卿低下头，在她额角轻轻碰了一下。烛火彻底暗了，屋里一片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