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骛过

——【六年后】——

时间流逝，转眼便是六年。这六年里，虞家看似风光依旧。内里却早已大不如前，沈家的案子像一道深深的刀痕，刻在每一个与那桩旧事有关的人心上，只是没人再提起。

朝中如今新贵迭起，江家、季家……这些十几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家族，如今一个个爬到了六部要职，分走了原本属于世家的权柄。

虞家首当其冲。长房虞崇年虽仍是礼部侍郎，但礼部实权已被架空近一半，尚书是皇帝的人，左右侍郎中有一个是季家的。二房的爵位虽在，但军中实职被夺，只剩一个空头衔。三房出来的虞玉儿在宫中虽然贵为贤妃，可皇帝这几年新纳了不少新人，一个个年轻鲜嫩，虎视眈眈。

外面有皇帝步步紧逼，里面有新贵家族蚕食鲸吞。虞家三房之间也不复从前那般齐心协力，二房因当年沈家的事情被影响，三房只顾自己在宫中争宠，长房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而宛初，就在这一片沉默的压抑里，一天一天长大了。

如今的宛初也到了及笄的年纪，早已出落到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模样。身量不高不矮，恰到好处，是江南女子最标准的体态。肩窄腰细，身段窈窕，站立时如一棵新抽的柳，柔软而不失风骨。

肌肤胜雪，在日光下看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如点漆，深邃得望不见底。睫毛浓密，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抬眼时仿佛能看穿人心。鼻梁秀挺，唇色天生偏红，不施脂粉也像点了胭脂。

宛初像极了她的母亲，继承了母亲的一切优点，却也比母亲多了一样东西。

母亲的美是温婉的，像水，任人捧在手里。而宛初的美是有锋芒的，握得越紧，越会被割伤。

宛初的美，不止在皮相。她自幼读书，书房里摆满了书，从经史子集到山川地理，无所不有。府里的姐妹们学的是女红、管家、看账本，除去这些她自己还学得了权谋、人心……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让宛初有时候觉得，六年前的事，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那场高烧之后，父亲和祖母怕她受不住，把府里所有跟沈家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连那几本沈嘉兰送她的画册都不见了。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沈”字，谁也不敢提“嘉兰”两个字。

她记得，她记得嘉兰的手。记得嘉莲追着她喊“宛初姐姐”的样子……

可日子久了，那些记忆慢慢地，像被水浸过的墨画，边缘开始模糊了。

有些细节，像被谁用一块湿布一点一点擦掉了。

如今她只记得嘉兰姐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暖。记得嘉莲的手很小，攥着她的手指时软软的。记得崔氏看她的眼神很温柔，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院子里梅枝轻轻摇晃，像有人在远处应了一声。婢女为她关上了窗，吹熄了灯。明天，还要去赴春日宴。宛初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闭上了眼，日子还是要往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