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第一次看见雷狮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正被风卷着撞在玻璃上。
他坐在书桌前写日记,笔尖顿在纸上的瞬间,身后就多了道散漫的影子。少年斜倚在书架旁,头巾垂落,紫眸带着惯有的戏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木质隔板,开口还是那副欠揍的语调:“喂,笨蛋骑士,又在写什么无聊的东西?”
安迷修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他不是没看过医生,也不是不清楚自己的状况。过度的孤独、长久的自我拉扯,还有那些无处安放的执念,最终在他的世界里,捏造出了一个活生生的雷狮。
雷狮只存在于他的妄想里, 一开始安迷修是恐慌的。他会用力掐自己的手臂,会闭眼再睁开,试图让眼前的幻影消失。可雷狮从不会如他所愿消散,反而会得寸进尺地凑过来,勾着他的肩,嘲笑他的笨拙与较真,像真实存在过无数次那样,和他拌嘴、争执,甚至在他深夜失眠时,沉默地坐在床边陪他到天亮。
“你根本不存在。”某个雨夜,安迷修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声音沙哑地戳破真相,雷狮蹲在他面前,伸手,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发丝。那是最残忍的证据——他碰不到安迷修,安迷修也触不到他。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虚妄的薄纱。
可雷狮只是轻笑,紫眸里没有丝毫闪躲:“那又怎样?在你眼里,我比任何真实都要真切。”
安迷修沉默了,在他被孤独淹没快要窒息时,是雷狮骂骂咧咧地把他拉出来;在他因为自责而自我否定时,是雷狮用最嚣张的语气,说着最护着他的话;在他以为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人时,是雷狮,始终站在他的妄想里,从未离开。
他渐渐不再抗拒,他会习惯和雷狮分享日常,会在做饭时下意识多摆一副碗筷,会在出门时轻声说“等我回来”。旁人看他举止怪异,只有安迷修自己知道,他的世界里,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雷狮是他的病症,也是他的救赎。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迷修的情绪渐渐平稳,不再被焦虑与孤独吞噬。他开始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而雷狮依旧陪在他身边,只是那份虚幻的存在感,似乎慢慢柔和了下来。
直到某个清晨。安迷修睁开眼,雷狮依旧坐在窗台上,迎着晨光看他。没有以往的戏谑,没有张扬的挑衅,只有一片温和的沉静。
“喂,笨蛋骑士。”雷狮轻声开口,“我该走了。”安迷修的心猛地一紧,指尖泛白:“你……”“你已经不需要靠妄想来抓住我了。”雷狮笑了笑,紫眸里盛着细碎的光,“你变得足够勇敢,足够温柔,足够一个人好好走下去了。”
安迷修眼眶发烫,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安迷修,活下去”
雷狮站起身,慢慢走向他,身影在晨光里变得透明,却依旧清晰。“我只是你的幻想。”话音落下,雷狮的身影轻轻消散在空气里,没有消失得突兀,反而像融入了阳光、风、与整个房间的温柔里。
安迷修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平稳地跳动着,温暖而有力。他没有再看见雷狮的幻影,可他再也没有感到过孤独。后来有人问安迷修,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深刻到刻进骨血,即使不在眼前,也从未离开。安迷修会笑着点头,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雷狮从未真正属于这个世界。可从始至终,雷狮都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虚妄终成回响,幻想落于心上。
你不在人间,却在我余生的每一寸时光里,永远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