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虎谨记包拯嘱咐,专挑市井喧闹之时迈出城门。
她混在熙攘人群之中,身形随波逐流,看似寻常过客,实则步步留意周围动静。
暗处两名杀手已紧盯许久。
待确认艾虎确实离城远去,二人才交换一个眼神,随即折身没入巷陌深处,赶着回去复命。
他们这番举动尽数落入展昭与赵梵月眼中。
二人隐在街角阴影里,将对方行踪看得分明。
“展大哥,我跟上去看看。”
“注意安全。”
赵梵月应下,足尖轻抵墙砖,身形借力而起,沿着杀手离去的方向追踪而去。
穿过几条巷弄,绕过杂货摊子与堆满柴薪的墙角,前方骤然开阔,一座三层酒楼立在街角。
朱漆门柱色泽沉郁,檐下褪色的青布招幡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门楣上“云来”二字笔锋遒劲。
金漆斑驳脱落,却仍存几分旧日气派,想来早年也是这街上数得上号的去处。
楼内人声嘈杂,酒香混着饭菜热气弥漫开来,跑堂小二肩搭白巾穿梭桌案间,木托盘上的酒盏茶碗碰出细碎声响,夹杂着食客的谈笑与劝酒声。
赵梵月神色如常地迈入门槛。
“客官里边请!”
小二迎上前,笑容殷勤。
“雅座。”
“好咧!”
小二引着赵梵月踏上木梯。
二楼隔间以竹帘分隔。
帘外喧闹被滤成模糊背景音。
待小二下楼备酒菜,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赵梵月立刻起身,在廊间缓步查探。
不过片刻,她就在尽头一处雅座外停住脚步,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说话的声音。
“你们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艾虎出城后沿官道一路向北,绝无差错。”
听见手下笃定的保证,刘总管眉头舒展,面上浮起笑意,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那就好。”
赵梵月隔着竹帘缝隙往外望。
帘外光影斑驳,她只能隐约辨出刘总管的身形轮廓,那张脸上的神情被竹帘切割得支离破碎,看不真切。
风穿过廊间,带动竹帘晃动。
赵梵月担心久留惹人注目,没再多作停留,转身悄然退入廊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
驿站·书房。
公孙策步入房中,见包拯正端坐椅中翻阅卷宗,当即拱手行礼。
“大人。”
“学生走访城中各家药铺时察觉一桩异事,恐与命案牵连甚深,特来禀报。”
见他神色匆遽,包拯将手中书册搁在案头,肃然问道:“公孙先生发现了什么?”
公孙策将查访所得细细陈述。
“中牟县内贫富悬殊,不少贫寒人家的妇人有孕后无力置办补药。”
“城中恰有一户善心人家,常年向药铺大批购入药材,无偿赠予这些穷苦孕妇。”
话音未落,包拯出言打断。
他并未从中听出蹊跷,只道:“富户施药济贫本是寻常善举,公孙先生为何断定此事与命案相关?”
“只因这赠药的规矩太过蹊跷。”公孙策面容凝重,“不仅涵盖全城各处,更有一条铁律。”
“只赠头胎孕妇,多一胎都不予理会。”
包拯面色骤变,霍然起身。
他单手捻着颌下胡须,在房中来回踱步,心中念头翻涌不息。
公孙策接着道:“各家药铺为招揽生意,主动寻访有孕妇人,逐一记下姓名住址,再由那大户遣家仆亲自登门赠药。”
寻常商贾行善多为扬名,绝不会如此费心费力挨户查访孕妇,还特意记录详尽信息。
这背后定有别的目的。
包拯问道:“这行善的大户是哪一家?”
“姓甚名谁?”
公孙策如实答道:“是一个叫孔儒的善人。”
包拯面色微变,低声道:“是他!”
公孙策见他神色异样,心中不解,问道:“大人莫非认得此人?”
“未曾谋面,只是此案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包拯忽然转头望向门外,语气急促起来,“不好,我得即刻去见范桐!”
先前孔儒出资悬赏缉拿真凶时,范桐还对这位大善人感激涕零,当是遇到了救星。
眼下案子查到孔儒身上,若是范桐被传唤问话时守不住口风,叫对方提前有了防备,再想查清真相就难如登天。
包拯不再耽搁片刻,当即吩咐王朝、马汉速速备轿,又让人取来官服匆忙换上,就径直往县衙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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