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时分

她说“舅舅”时，舌尖轻轻一卷，带出某种亲昵又诡异的意味。战枫眉头拧紧，剑尖指向她身后黑暗的甬道：“暗夜罗呢？”

“可能在睡觉？”烈如歌歪了歪头，“舅舅这几天好像没睡好，总是做噩梦呢。”

话音未落，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这么关心舅舅？”

红衣从阴影里漫出来，像一滴血滴进清水，缓缓晕开。暗夜罗走出来，没束发，赤着脚，手里甚至没拿兵器。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石阶上，俯视着下面刀剑出鞘的一群人，眼神懒洋洋的，像在看一群蝼蚁。

“放开如歌。”战枫剑尖微抬，剑气激得潭水泛起涟漪。

“放开？”暗夜罗笑了，深紫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像两枚妖异的宝石，“是她自己说要留下的。对吧，歌儿？”

最后两个字，他转头看向烈如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战枫的眼神是焦灼的，裔浪是警惕的，其他弟子是困惑的。而暗夜罗……他在笑，但那笑意没达眼底，深紫色的瞳孔里结着冰，冰下是翻涌的、暴戾的杀意。

烈如歌迎上他的目光，弯起眼睛。

“对呀。”她说，声音又甜又软，“是我要留下的。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战枫，扫过裔浪，最后落回暗夜罗脸上。

“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战枫脸色变了：“如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是暗夜罗！是杀了父亲的仇人——”

“我知道呀。”烈如歌打断他，语气甚至有点天真，“可那又怎样呢？”

空气凝固了。

连暗夜罗都微微眯起眼。

烈如歌从石头上站起来，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面上，一步步走到锁链长度的极限。她离战枫只有三步，离暗夜罗有五步，刚好站在两人中间。

“师兄，你走吧。”她对战枫说，脸上还带着笑，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带着你的人，现在就走。趁舅舅还没改主意。”

“不可能！”战枫咬牙，“我今天一定要带你——”

话没说完。

烈如歌忽然动了。

不是朝战枫，也不是朝暗夜罗。她猛地转身，扑向东南角第三块石板——那个动作太快，太决绝，锁链被扯得笔直，脚踝瞬间被金属勒出血痕。但她不管，手指抠进石缝，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包从水下挖出来的黑色粉末掏出来，狠狠砸向战枫身后的石柱！

“趴下——！”裔浪的嘶吼和爆炸声同时响起。

轰——！！！

地动山摇。

冲击波像一只无形巨手，把所有人掀翻在地。石块暴雨般砸下来，烟尘弥漫，火光摇曳，尖叫声、怒吼声、坍塌声混成一团。

烈如歌在扑出去的瞬间就抱头蜷缩，但预想中的碎石没砸到她身上——有人扑过来，用身体罩住了她。

很沉，带着血腥味，和熟悉的檀香。

烟尘渐渐散去。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暗夜罗撑在她上方，左肩插着一块尖锐的石片，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