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绫樱奈刚下凡的时候,虽说已是两千多岁的一只大狐狸了,但对人界的认识还停留在前几次来这里执行任务时所了解到的信息,而仅仅只有这种程度是完全不足以支撑她在人界执行长期任务的。
也因为她还在为方舟的事情低落,所以在行走于这红尘间时,往往会犯些自己不自知的错误,其中有一次是一位典当行的商人,被天绫樱奈莫名其妙自言自语的样子烦了个半死。不买就看已经摆摆手算了,最受不了的还是她对着摊位上的东西神神叨叨,让其他的客人也不太舒服,有的直接跑了。
出于做买卖的本能,那家店主又人到中年脾气不好,就张口来了几句:“哎,我说你这个人。要买就买不买滚蛋,别影响我生意好吗!再这样信不信我给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他看着半蹲在地上的客人抬起头,用一对漂亮的白粉异瞳静静盯着自己。
“我也是来消费的,你这样说不好吧。”
“ …… ”
那坐在一块的一群店主们闻到了这边有热闹看的味道,尽数转过头或回过身来。于是这店主更来劲了,把眼睛瞪得老大。
“我需要你这样的客人??你这臭小丫头赶紧给我滚滚滚。”
此言差矣,天绫樱奈白脸一黑。
那店主本来也只是想吐槽几句,可这姑娘的回答实在是让他更来气了。来消费?我可去你的吧,也不看看自己蹲那多久了。他内心早已有想给这位小年轻来上一扫帚的想法,这货怕不是真刚从精神病院里偷爬出来,一点不懂行业规矩。
“打扮的也不三不四的…”
店主斜眼看着天绫樱奈那一头白发和奇怪的瞳孔,一边嘀咕一边翻了个白眼。其实也难怪他这么说,毕竟人界现在的状况并不乐观,大街上能出现这种疑似在cosplay的人属实是不可思议,谁来了都得奇怪两下。
天绫樱奈虽然不太明白自己错哪了,但她非常明确的感受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算了…她轻轻的“啧”了一小声,光天化日的还是不要动手好。
于是她指了指自己刚才对着“念经”的那盏老式煤油灯,表示今天钱没带够,让店主先帮自己留着,之后再来买。
可那位店主似乎并不接受,偏要对着干,语气很差的说道:
“我是不会帮你留的,你要么就现在买走,反正别再来我这了!”
天绫樱奈眯了眯眼睛,假装通情达理的扬起不到十度的唇角。
“行,那我不要了。”
“快滚快滚!”那人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去拿扫帚了,“哪里来的野东西…”
他最终也是没能看出天绫樱奈憋回去又直线上升的杀气,好嘛,这么一说就……
所以到半夜三更的时候,某只狐狸施了点法剪了附近所有的摄像头,然后来到了白天那家店铺前。
她用灵力凝了一张最小款的点火符,激活后贴在当铺门口的铁门帘上,双指控制火势,直到大部分的门帘被烤焦了才停下。
天绫樱奈在心里默想,原本是打算烧了整个店铺的,便宜他了,哼。
她一边回收灵力一边撤了结界,顺带趁此机会把带来的钱留在了店门口的小板凳上,隔空取走了店主放在当铺里的那盏煤油灯,最后在走之前留下一张字条:
让你骂我。
好家伙,是昨天那个有病的小畜生干的。第二天那店主气得直跳脚,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天绫樱奈就隐了身倚靠在另一处墙边,淡然的看着情绪激动的“小老头”添油加醋描述着自己的外貌和“恶霸行为”,把“这么坏心眼的小东西难怪打扮的也不正常!”这句话重点重复了三次。
正被他骂着的那一位带着困意打了个哈欠,她原本也只是恰好路过这一片区域,但奈何店主的声音直接响彻云霄,于是就过来看了一眼。此时天绫樱奈的眼睛微微半眯着,看久了她竟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好玩,很有人间味。
但内容……确实有些扯谈。
她,天绫樱奈,一只灵质为白毛九尾狐的妖精,按照人类的时间计算,至今也有两千多岁了。
这只狐狸来自于异空间“厄里那斯大陆”天体系中,一个名为无尽虚空的地方
虚空又被称作循界,之所以有“虚空”这个名字,只是因为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样子,虚空是虚无之形,你想象到的它的样子,在见到它时,便就是什么模样。所以在不同人的眼中,循界的外观都是不一样的,只有这个世界内部的地区划分被精心规定过。
无尽虚空也有统治者,被称为“大维系者”,同样可以被叫做神尊,和大多数帝国的骨干都生活在一个叫天启圣都的地方,因此这个地方也被定为无尽虚空的总部。帝国的前一任主人与天绫樱奈既是爱侣,也是战友,那人曾封给这狐狸两个称号。
一个是天启城的同事们常叫的“玥七将军”;还有一个是圣都城的黎明百姓常称呼的“白鸽公主”。
毕竟天绫樱奈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陆传奇,整个厄里那斯比她更厉害的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此狐先后觉醒了七个元素,分别是川、炎、寒、泠、曦、玄、万象,同元素一起觉醒的七只神武的能力也是各有千秋。小时候就在言灵巅峰与两位能力出众的 [ 言灵 ] 定下契约,又顺带用姐姐送给自己的佩剑学会了御剑之术:虽然以虚空现在的科技水平,御剑什么的早已过时不知道多久了,学会了也没什么大用,但奈何这招帅呀。后来她通过不断和泠元素神武 [ 风信子 ] 打磨配合,在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下成功共鸣出了刀魂,使神武的攻击水平更加强势,同时段还邂逅了一只不错的神兽。最后由于虚空常有战争,为了保护普通百姓,天绫樱奈自己研发出了一种全新的护盾结界并将其笼罩在大部分有人居住的地方,可以抵挡住一段时间的持续进攻。
这么天才又很努力的人,当然是想不被赏识都难。
为此,大陆的其他异空间一直都对此人虎视眈眈,想方设法的拉拢天绫樱奈或者千方百计的想除掉她。比如其中之一的魔族帝国:泽塔籁加,就是想法偏激的那一方。为了去掉这根心头刺,就是邀战频率都快了不少。当然,潜入天启圣都内暗杀、绑架、埋伏这种计划更是没少试过。但虚空外层有一个十分强悍的驱魔结界,破解起来相当不容易,为了不闹出太大动静所以多数计划都以失败告终,于是魔族就将这种阴招设计进战争中,这也的确让天绫樱奈吃了不少亏。
而此次需要来到人界执行的任务,就和先前与魔族的那场交战有关。
那是一场胜率很小的战争。当时魔族派出几乎全部的精锐兵力,想依靠这一仗把无尽虚空耗空,同时击杀他们的帝王,也就是方舟。虽说最后虚空拼死保住了大部分人的性命,但还是让魔族达成了一小半目的:不少参战的银铁骑士与源能构装(战斗机器)都倒在了战场上。
自天绫樱奈有记忆起,那些魔神子嗣就一直在不断进攻虚空。小时候她也曾问过长辈为什么两国会常年不断的打仗,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摸棱两可的答案:“似乎是因为仇恨。”
长大后的她也因为事务繁忙而搁置了追究战争原因的计划,重任使她不得不紧盯着前方,并时刻记住现在首当其冲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好自己的百姓。
在总体兵力上,就算有玥七将军在,虚空也未必能抵得过泽塔籁加,这是天绫樱奈自己承认的事实。
说回她下凡前的那场战役,在那场生灵涂炭的劫难尾声,本来被保护着的前代大维系者主动破开紧箍咒,为了不让玥七将军死在战场上从而受了重伤,神武被短期冻结,灵力槽受到的冲击过大导致落下了灵流常会波动的病根。后来被紧急送回构装科技站疗养,但最终还是死在了突如其来的灵力反噬中。
方舟死后残存的一点意识凝成了一封遗书,传入了天绫樱奈的终端内。玥七将军一开始并不太相信,因为这人平时老和自己玩恶作剧,但她同时又有些不放心,并且下意识的祈祷着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毕竟在那之前方舟始终拒绝自己的探望。直到她不自觉的想用情缘线确认一下时,才发现那几圈本应该缠绕在无名指上的红线已经无法被召唤出来了。
她慌了,于是立刻动身想要前往构装科技站,但堕人要更快一步,已经站在了奥塞尔塔门前。
他没有给玥七将军缓冲的机会,开门见山的说出了大维系者的死讯。
天绫樱奈的脸上向来是没有什么明显表情的,此刻却怔愣无比:“…啊?”
堕人整个人都已经哭麻木了,他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来?”
周围一片死寂。
”我知道他是想见到你的。”堕人说,“所以玥七将军,请你回答我。”
小应龙的眼眶比刚才红的更明显了些,白皙的脸上还留有清晰可见的泪痕。
天绫樱奈张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直到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僵局。
是她的手碰倒了一旁的茶杯,玻璃杯摔落在地,半盏清茶顺着一片片不规则的碎渣蔓延开来。堕人看着那只不成样的茶杯,瞳孔中的光越来越暗,索性半转过头,不想让面前的那个人进入自己的视野内。
”你听到了吗?”他的脸色很不好,声音也比平时要冷了许多,”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来?“
一切又没了声音,良久后,天绫樱奈终于微微发颤地说出一句话:”为什么……不应该会这样,我应该收到警报的……“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这种感觉在迅速占据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崩解她的意识,腐蚀她的灵魂。
积水倒映着两人,倒映着窗外的月光与室内微弱的暖黄,古典油灯内的灯光忽明忽灭,最终消散在风中。
”我没有收到警报。”她重复了一遍,手跟着抬了抬,像是在指那封字迹浅浅的遗书。
堕人似乎是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很明显没有相信。
”怎么可能?”他其实很想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但终究理智没能战胜情感,还是吼了出来:”连我都知道他有多想见到你……连我都知道他一定等了你很久很久……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天绫樱奈?!你到底是不是方舟爱的那个玥七将军啊!!他的灵力暴动到连 [ 铃铛 ] 都挡不住……我不相信和他绑定情缘线的你没有一点感觉!!呵……没有收到警报,你…“
他突然停住了,因为天绫樱奈全身都在发抖,两三秒后瘫软地跪倒在地,掌心撑在一地碎玻璃间,慢慢渗出了血。
堕人能很清楚的听到对方微弱的声音在一遍遍重复着“是真的。”
——
奥塞尔塔上的星空在那一夜格外的美丽,清风与飞鸟,一同将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拂散了。天绫樱奈与堕人站在高塔的穹顶上,又是一阵微凉的晚风,捎来了一片正红的枫叶,只不过那枫叶再不会主动落在手心中,然后幻化成曾经那个会站在身后的少年。
”你当时昏迷前想和他说什么?“
天绫樱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背对着堕人,看着融进星河的枫叶越行越远,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风拂衣摆,几乎用一种万念俱灰的神情看向面前的人,眼瞳中倒映着的星辰也黯淡失光。
我想说,方舟,我爱你。
这句话也许我们早已对彼此说过很多很多次了。
但为什么想让你真真切切的听到它,会这么难。1
老师,这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