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幽绿灯火剧烈摇曳,黑石地面映着满墙蛇纹,四下气氛沉得让人窒息。
黑袍女人抬手,对着殿外沉沉唤了一声。
两道黑衣身影立刻从阴影中躬身走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袖口处都绣着浅淡的蛇形暗纹。
“属下。”二人齐声躬身。
“去把幽牢那边看管的人撤掉,将五年前寒食旧案的核心卷宗,全部取来主殿。”女人声音冷冽,不带半分情绪。
“是。”两道身影应声,转瞬便融入长廊深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转头重新看向我,眼底褪去了最初的戒备,多了几分沉郁的怅然。
“你母亲原名苏晚辞,曾是眼镜蛇家族执掌密信的主事,手握家族所有明暗脉络,也是唯一能制衡叛党的人。”
“五年前叛党野心膨胀,想要打通地下城与外界势力,暗中勾结权贵,操控临安局势。你母亲不肯同流合污,私下留存了他们勾结的罪证。”
“叛党忌惮她的存在,便设下寒食死局,以隐秘消息诱她孤身前往城东废宅,事后纵火焚迹,抹除一切痕迹。”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巨石压得喘不过气。原来温柔平和、平日只懂烹茶插花的母亲,背后竟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师父眉头紧蹙,出声追问:“既然大人是家族守序一派,为何五年前不出手阻拦?”
女人指尖摩挲着玉佩,眸底掠过一丝涩然:“当年我被困族内内斗,分身乏术。等我抽身赶来,只剩城东一片焦土,和她提前把一切后路安排干净的残局。”
“她早料到自己难逃一死,提前抹除了自己所有过往,隐姓埋名嫁入临安俗世,只求换你们一家人安稳度日。”
“可叛党阴狠,斩草必除,这些年他们蛰伏地下城,一边扩充势力,一边一直在搜寻你和妹妹的下落。”
话音刚落,长廊尽头传来靴声,先前那两名黑衣人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黑色卷宗,躬身递上。
黑袍女人接过卷宗,指尖轻轻拂过封皮上陈旧的蛇纹,抬眼看向我,语气郑重无比。
“璃儿,你母亲用性命护住的安宁,如今该由你亲手讨回公道。”
“卷宗里,记录着所有叛党名单、藏身之地,还有当年所有真相。”
“但我要提前告诉你,叛党盘踞地下城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心狠手辣,一旦动手,便是不死不休。”
她将卷宗递到我的面前,幽冷的目光紧紧锁住我:
“现在,你还要执意,踏上这场复仇之路吗?”
我望着那卷沉甸甸的黑色卷宗,指尖微微发颤,眼眶通红,却没有半分犹豫。
五年日夜执念,五年辗转探寻,从临安寒食的漫天烛火,到城东焚尽的火光,从幼时懵懂的哭喊,到长大步步追查。我寻的从不是虚无的真相,是母亲含冤而死的公道。
我上前一步,稳稳伸出手,指尖触到微凉粗糙的卷宗封皮,重重握紧。
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哽咽,只剩一片坚定凛冽,字字铿锵:“我要。”
“我母亲以一己之力护世间安稳,舍性命藏下罪证。如今我身为她的女儿,自当承接她的执念,肃清叛党,为她洗去枉死的冤屈。纵使前路凶险万重,我亦绝不退缩。”
师父侧身立在我身旁,抬手抚上腰间长剑,眸光凌厉肃穆:“我护我徒儿,陪她共闯险境,清算旧怨。”
黑袍女人静静看着我们,暗沉的眼底终于漾开一层释然,又裹挟着刺骨的冷意。她缓缓站直身形,周身墨色衣袍无风自动,殿壁上无数蛇纹光影流转,森然逼人。
“好。不愧是苏晚辞的女儿,风骨如出一辙。”
她抬手一挥,大殿两侧骤然亮起数十盏幽暗壁灯,原本沉寂的黑石宫殿瞬间明亮,墙面上密密麻麻的蛇形纹路尽数显露,其中数处纹路漆黑暗沉,与别处截然不同。
“你看这些暗纹。”她伸手指向墙面,“这些标记,便是五年前参与寒食惨案的所有叛党位置。如今他们盘踞在地下城三大暗域,手握地下大半势力,豢养死士,手段阴毒。”
“为首之人,是家族昔日二主事,顾玄渊。”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我心头猛地一震,耳边仿佛骤然响起那年夜风里仓促逃窜的脚步声,那道刻着蛇纹的手背,骤然与这个名字重叠。
“就是他?”我指尖死死攥紧卷宗,指节泛白。
“是他。”女人颔首,声音冷得像寒冰,“当年诱你母亲赴约、纵火毁迹、亲手重伤脱身的斗篷人,正是顾玄渊。这些年他暗中收拢叛党,野心暴涨,不止想掌控眼镜蛇家族,更想借地下势力颠覆朝堂。”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黑衣守卫跌跌撞撞冲进大殿,面色煞白,单膝跪地。
“主上!不好了!玄渊大人带着一众叛党人马,围堵在宫门外,扬言……要闯进殿中,索取名册,诛杀外来之人!”
轰然一声,整座大殿气流紊乱,凛冽杀气骤然四起。
黑袍女人眼底寒光乍然炸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倒是省得我们一一去找了。”
她转头看向我,目光郑重而决绝:“璃儿,今日,便是五年旧怨清算之时。你敢随我出宫,直面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