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逆卷礼人含笑转身消失在回廊拐角,走廊里残留的淡淡蔷薇香气慢慢散去,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古堡的暮色来得极快,厚重的雕花玻璃窗挡尽了外界最后的光亮,走廊壁灯自动亮起,暖黄微光勉强驱散四周浓重的阴冷。
苏桔刚打算动身前往储物间整理换洗的清洁抹布,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怯生生的布料摩擦声。
她下意识转头,就看见立柱阴影里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逆卷奏人紧紧搂抱着怀里破旧的泰迪小熊,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绿色的眼眸湿漉漉地黏在她身上,像是被主人遗忘在角落的小动物,看着格外惹人怜惜。方才怜司叫他去书房整理古籍,此刻想来是做完了事,偷偷跑过来等她。
原著里的奏人是六兄弟里心思最敏感、安全感最匮乏的一个。长期活在母亲的漠视与兄弟间的争抢里,造就了他偏执又易碎的性子,占有欲藏在怯懦外表之下,一旦觉得自己会被冷落,情绪就会瞬间崩溃哭闹。之前所有女仆都惧怕他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能躲则躲,唯独苏桔从来不会刻意避开他。
“奏人?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苏桔放轻声音,脚步放缓,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吓到他。
少年抱着小熊往后缩了半寸,指尖死死揪紧小熊的耳朵,小声嗫嚅:“我、我看你跟礼人哥哥聊了很久……”
话音落下,他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委屈,纤细的手指不安地揉搓着小熊绒毛。
这话里藏着满满的不安。
下午苏桔先陪着绫人做甜点,后来又单独和礼人在长廊散步独处,奏人远远看着,心底的恐慌一点点发酵。他害怕苏桔更喜欢其他几位哥哥,害怕自己那一点微薄的温柔会被分走,害怕唯一愿意耐心对待他的人不再理睬自己。
苏桔一眼看穿了他藏在怯懦下的占有欲,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微微弯腰,和奏人保持平视,语气放得极尽柔和:“刚刚只是碰巧遇上礼人少爷,陪他走了一段路而已,我没有忽略你。”
奏人抬起泛红的眼睫,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情,确认她没有半点敷衍厌烦,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却依旧不肯靠近,小声提出自己的诉求:“那……苏桔能不能陪我一会儿?不要去干活好不好。”
只有苏桔,会耐心听他说话,会温柔安抚他失控的情绪,这份独一份的温柔,是奏人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可以,我手头的活不急。”苏桔直起身,朝他伸出手,“我们去窗边坐会儿好不好,那里风很轻。”
奏人迟疑几秒,犹豫着把空着的小手轻轻搭在她掌心。他的指尖冰凉纤细,像易碎的琉璃,触碰时还微微发颤。苏桔刻意放轻力道,稳稳牵着他走到长廊尽头的落地窗旁。
窗沿下摆着一张复古丝绒长椅,两人并肩坐下,奏人顺势往苏桔身侧靠了靠,整个人半贴在她胳膊上,怀里的小熊死死抵着胸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温柔是真实存在的。
“下午你给绫人做了双倍的奶冻,明天还要单独给礼人准备专属点心……”奏人小声碎碎念,语气裹着淡淡的委屈,“大家都有专属的,只有我……”
话说到一半,他鼻尖一酸,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眼看就要落下眼泪。他不是贪心想要多好吃的甜点,只是想要一份只属于自己、不会被任何人分走的偏爱。
苏桔连忙抬手,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刚溢出来的一点湿意,轻声安抚:“我记得答应过你,甜点会做一模一样的双份,而且我还准备单独给你做一款蜂蜜小蛋糕,别人都没有,只给你一个人。”
蜂蜜是她下午整理厨房时找到的,口感温润清甜,刚好契合奏人偏爱软糯甜食的喜好。
短短一句话,瞬间止住了少年即将决堤的眼泪。他猛地抬头,灰眸里重新亮起细碎的光,抓着苏桔衣袖的手指收紧:“真的?只给我?绫人哥哥和礼人哥哥都不能吃吗?”
“嗯,专属你的蜂蜜蛋糕,我会单独放在你的房间,不会分给任何人。”
得到肯定答复,奏人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彻底落了地,嘴角偷偷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把怀里的小熊举到苏桔面前:“小熊也听见了,你不许反悔。”
苏桔配合着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熊破旧的脑袋:“绝不反悔。”
见她顺着自己的心思,奏人愈发依赖地往她肩头靠,絮絮叨叨说起平日里没人愿意听的小事。他说怜司整理古籍时太过严厉,稍微放错书页就会被训斥;说绫人总抢他的小点心,每次争抢他都抢不过;说昴不爱说话,每次碰面都冷冷瞪着他,让他很害怕。
苏桔安静听着,时不时轻声回应两句,适时安抚他低落的情绪。
“以后绫人再抢你的东西,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多做一份,不让你受委屈。昴只是不擅长表达,他没有恶意的。”
有了苏桔的承诺,奏人心里的阴霾消散大半,抱着小熊蹭了蹭她的胳膊,小声提出另一个期盼:“晚上我房间有点黑,能不能……你等会儿送我回房间?我一个人会害怕。”
古堡的客房走廊偏僻,入夜之后格外阴森,血族不惧黑暗,可奏人内心的脆弱让他本能惧怕独处的幽暗。以往他只能抱着小熊蜷缩在被子里熬过漫漫长夜,从来没人愿意专程陪他回去。
“没问题,等我们聊一会儿,我就送你。”
得到应允,奏人眉眼彻底舒展,不再有半分阴郁,乖乖靠在她身侧,安安静静享受难得的陪伴。暖黄壁灯的光落在他苍白小巧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偏执阴郁的模样,只剩下孩童该有的纯粹柔软。
苏桔看着他怀中破旧的小熊,随口轻声问:“这只小熊陪你很久了吗?”
提到小熊,奏人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落寞,指尖温柔摩挲玩偶的绒毛:“是妈妈很久以前送我的……只有它不会离开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藏着说不尽的孤单。苏桔心口微微发酸,轻轻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紫色发丝:“以后除了小熊,还有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简单一句承诺,让奏人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又一次红了,这一次却不是委屈,而是突如其来的动容。长久以来缺失的陪伴与温柔,在这一刻尽数被填补。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轻轻环住苏桔的胳膊,不敢用力,生怕惹她反感。
“不许骗我……要是你以后更喜欢别人,我会很难过的。”他小声嘟囔,藏不住心底深重的不安。
“不会的,你们每个人在我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苏桔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我不会偏心任何一个人,也不会丢下你。”
两人安静依偎在窗边长椅上,窗外夜色沉沉,古堡里寂静无声,只有彼此温和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怜司轻微的呼唤声,想来是要吩咐晚间的琐事。
奏人听见兄长的声音,不舍地松开环着苏桔胳膊的手,眼底满是留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先跟我回房间,安置好你我再去见怜司少爷。”苏桔主动起身,再次牵起他冰凉的小手。
奏人乖乖跟上,一步不离地紧贴着她的身侧,怀里牢牢抱着小熊。穿过悠长昏暗的走廊时,但凡路过光线昏暗的拐角,他都会下意识往苏桔身后躲,牢牢抓着她的衣袖寻求安全感。
走到他的卧室门前,苏桔替他推开房门,屋内摆放着许多精致小巧的甜点摆件,处处都透着他细腻敏感的性子。
“到房间啦,今晚不用害怕。”苏桔松开他的手。
奏人站在门框里,迟迟不肯关上房门,灰眸一瞬不瞬盯着她:“明天一定要记得我的蜂蜜蛋糕,早上我会早早等你。”
“我记牢了,放心。”
得到保证,少年才依依不舍地关上房门,关门的前一秒,还探出头多看了她两眼。
苏桔站在门外,听见屋内传来小熊玩偶轻轻放在床上的声响,心底一片柔软。
夜色更深,长廊壁灯摇曳微光,苏桔转身朝着怜司书房的方向走去,心底已经悄悄规划好明天要做的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