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长公主府的宾客陆续散去。
清灵公主被宫中内侍紧急传召,说是皇上皇后有要事召见,江晚晚作为伴读自然要一同随行。三人在府门口匆匆作别,沈清辞想着他们各自有事,便打算独自安安静静回府。
可她刚走出没几步,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快步拦在了她面前。
是永宁世子。
他眼底带着难掩的灼热与急切,拦在她身前,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小姐,留步。方才在殿中……你的舞,真的很好看”
沈清辞脸色淡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侧身便要绕开:“世子谬赞,清辞告辞”
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退婚之辱,全京城皆知,他如今再来示好,未免太过可笑。
见她要走,永宁世子心头一急,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语气慌乱不已:
“清辞,你等等!我……我当初不知道是你!沈府那门婚事,你听我解释!”
沈清辞猛地顿住脚步,抽回自己的衣袖,眼神冷得像初冬的水,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
“世子不必解释。你我早已退婚,从此两不相干,再无瓜葛。请世子让路,清辞还要回府”
她的态度冷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永宁世子被她堵得心口发闷,却还是不肯放弃,上前一步,眼底满是悔恨与深情,几乎是脱口而出:
“清辞,那日在郊外马场,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找了你整整半个月,翻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有你的消息!”
“可今天在长公主府,我看见你投壶十发十中,看见你坦荡喝酒,看见你方才一舞惊华……你的每一个样子,都让我心动不已!”
“我当初退婚,是因为我从未见过你,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信了旁人的胡言乱语,以为你粗鄙不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越说越急,眼眶都微微泛红,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清辞,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允你,娶你做我的世子妃,一生一世,只你一人”
这话落下,四周瞬间安静。
晚风拂过,吹动沈清辞浅蓝的裙摆,也吹凉了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
她抬眸,看着眼前这个悔不当初、深情款款的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见钟情?
倾心不已?
早干什么去了。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声音轻却字字如刀:
“世子,我敬你身份,才叫你一声世子。当初主动退婚的是你,在外贬低我、嫌弃我的也是你”
“如今转头便说什么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世子,你这样子,真的很让人恶心”
永宁世子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嘴唇颤抖:“清辞,我……”
“你不必再说”沈清辞打断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留恋。
“不是所有事情,都容你回头重来。你想弃便弃,想要便要,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她微微抬下巴,气质清冷如霜:
“既然早已退婚,你我之间,男婚女嫁,从此各不相干,再无半点关系”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侧身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裙摆掠过晚风,一步不曾回头。
永宁世子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痛得无法呼吸。他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终于明白了
他亲手丢掉的那颗真心,
这辈子,
再也捡不回来了。
而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
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将一切尽收眼底。
太子萧惊渊握紧了拳,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绪。
心疼她所受的委屈,
震撼她的清醒刚烈,
也……因她对世子那般绝情,而悄然松了口气。
他的小姑娘,
永远这般清醒、骄傲、不可侵犯。
这一生,他定要护她周全。
永宁世子僵在原地,望着沈清辞决然而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又闷又痛。
他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寻到心心念念的姑娘,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退婚的人竟是她,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手?
一念及此,永宁世子猛地攥紧拳头,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坚实的靠山——当今太后,正是他的亲姑姑!
太后自幼最疼他这个外甥,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百般纵容。只要姑姑肯出面,只要太后肯开口赐婚,哪怕清辞再不愿,这门婚事也定然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永宁世子不再犹豫,立刻翻身上马,缰绳一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马蹄踏碎长街寂静。
他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见到太后,求她为自己做主,求她……帮他把清辞,重新娶回来。
他不知道,
他这一步,
不仅没能挽回沈清辞,
反而彻底触怒了那个早已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太子萧惊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