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柳德米拉是被头疼叫醒的。
宿醉的感觉像一只毛茸茸的、不太友好的小动物,蜷在她的太阳穴上,每心跳一次就用力踩一下。她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上那条熟悉的裂缝,盯着它看了大概十秒钟,才逐渐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热红酒、蜡烛、星云、三点七光年、小熊睡衣。
“三点七光年,”她哑着嗓子自言自语,声音像砂纸磨过的木板,“我居然跟一片三点七光年的星云喝了半瓶红酒。”
她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发现身上盖了两层被子——一层是她自己的,另一层是妮卡平时盖的那条米色毛毯。她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水,玻璃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的——每一个字母的大小、间距、倾斜角度都完全一致,像是用某种精密的仪器打印出来的。上面用俄语写着:
“水。喝。我去买东西。回来。妮卡。”
柳德米拉看着这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语法仍然有问题——“我去买东西。回来。”——中间少了一个连接词,但意思很清楚。她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清凉的蛇,把宿醉的燥热驱散了一部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十七分。她睡了快十个小时。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昨天亮了一些,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她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刷了牙,换了件干净毛衣,然后走到厨房准备做点早餐。打开冰箱的时候,她愣住了。
冰箱里多出了很多东西。一盒鸡蛋,一袋牛奶,一包黄油,一块奶酪,几个番茄,一把葱,还有一小袋面粉。这些东西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冰箱的各个隔层里——鸡蛋在蛋架上排成一排,牛奶靠在门边的凹槽里,黄油和奶酪放在冷藏室最上层,番茄和葱装在塑料袋里放在蔬果抽屉中,面粉则被放在了冷冻室——等等,面粉为什么在冷冻室?
柳德米拉把面粉从冷冻室里拿出来,看着袋子上的标签,陷入了沉思。妮卡大概是觉得面粉和雪差不多,应该放在冷的地方保存。这个逻辑虽然离谱,但有一种奇怪的、属于妮卡的合理性。
门锁响了。
柳德米拉从厨房探出头去,看到妮卡推门进来。她穿着柳德米拉给她买的那件深灰色羽绒服——买的时候柳德米拉特意选了大一号的,但好像太大了点,头上戴着那顶毛线帽子,围巾裹到下巴,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的脸颊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这是柳德米拉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被冻红”这种人类特有的反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出去了?”柳德米拉问。
“买东西,”妮卡说。她脱掉靴子,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开始脱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她低头看了看,用力拽了两下,没拽动,于是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用了一个柳德米拉没看清的动作,拉链就顺滑地滑到了底。
柳德米拉决定不去想那个动作是怎么做到的。
“你哪里来的钱?”她问。
妮卡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五百卢布——放在桌上。“你外套口袋里的。我看到你平时用这个换东西。我拿了一张。换来了这些。”她指了指冰箱和桌上的塑料袋。
柳德米拉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钱”,但看到妮卡一脸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经过精密计算的任务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拿起那张五百卢布,翻过来看了看——正反面都有一些细微的折痕,和她平时放在外套口袋里的那张不太一样。
“你……这张不是我的吧?”她问。
“不是,”妮卡说,“我去了一个叫……магазин的地方。给了那个人那张纸。他给了我这些东西,还有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和几张更小的纸币——一张一百卢布,两张五十卢布,几枚十卢布的硬币。
“你给了他五百,他找了你……这些,”柳德米拉数了数硬币和纸币,“应该是对的吧。差不多。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大概……两百多卢布?鸡蛋、牛奶、黄油、奶酪、番茄、葱、面粉——你从哪里知道要买这些的?”
“你平时用的,”妮卡说,“我记下来了。”
她又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还有这个。不是吃的。是给你的。”
柳德米拉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深蓝色的——和妮卡的头发一个颜色。羊毛的,摸起来很柔软,标签上写着“100% merino wool”,品牌是她没见过的,但做工很细,边缘缝得整整齐齐。
她拿着围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围巾给我了,”妮卡说,“第一天。你说那条围巾是你妈妈从莫斯科寄来的。所以我买了一条新的。不是同一个牌子,但颜色是一样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正确的句式,“灰色的。你的围巾是灰色的。但我觉得深蓝色好看。所以买了深蓝色。你喜欢深蓝色吗?”
柳德米拉看着手里的围巾,又看了看妮卡。妮卡站在折叠桌旁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羽绒服,帽子摘了一半,另一半还挂在耳朵上,几缕深蓝色的头发从帽檐下面漏出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紫色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点点——非常少的一点点——类似于期待的东西。
“喜欢,”柳德米拉说,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把围巾围到脖子上,绕了两圈,把脸埋进柔软的羊毛里。围巾上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更干净的、更空旷的、像是在很高很高的山顶上呼吸到的空气的味道。“很暖和。”
妮卡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的弧度——柳德米拉在心里默默测量了一下——大概二十五度。比昨晚的多了十度。她的笑容正在以每天几度的速度“进化”,按照这个速率,大概再过一周左右,她就能拥有一个完全正常的、没有任何违和感的人类微笑了。
“谢谢,”柳德米拉说,“但是下次你拿钱之前要先问我。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你是别人吗?”妮卡歪了歪头。
这个问题让柳德米拉噎了一下。
“我——当然不是,但——”
“你不是别人,”妮卡平静地说,“所以我可以拿你的东西。对吗?”
柳德米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逻辑——不是因为逻辑正确,而是因为妮卡说“你不是别人”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理所当然,让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软到没办法说出“不可以”这三个字。
“……下次还是要先问我,”她最后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去打开冰箱,开始翻找食材,用背影掩饰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尖。“我来做早饭。你做的东西虽然好吃,但不能总让你做。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妮卡问。
“我问你呢。”
“我问你的问题,”妮卡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想吃什么?”
柳德米拉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又拿出妮卡今天买的番茄和奶酪。
“番茄炒蛋,”她说,“配上粥。我来做。”
“番茄炒蛋,”妮卡重复了一遍,把这个词组的发音、重音、语调都精准地记录在了她那个无法用人类标准衡量的“大脑”里。“我会学。下次我做。”
“行,下次你做。”
她们吃了早饭——柳德米拉的番茄炒蛋做得中规中矩,鸡蛋炒得有点老,番茄切得大小不一,但味道不差。妮卡吃得很认真,每吃一口都会停下来,像是在分析食物的化学成分和分子结构。吃完之后她给出了一个非常“妮卡”的评价:“鸡蛋的蛋白质在高温下变性,形成了网状结构。番茄的酸性物质让部分蛋白质重新溶解,所以口感比单纯的炒鸡蛋更软。建议下次在鸡蛋里加一点牛奶,可以让蛋白质更嫩。”
柳德米拉咬着勺子,看着妮卡一本正经地分析她的番茄炒蛋,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被冒犯了。
“你就直接说好吃不好吃就行了,”她说。
“好吃,”妮卡说,“但可以更好吃。”
“……谢谢你这么委婉。”
那天下午,柳德米拉决定带妮卡出去走走。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妮卡的身份问题一直悬在她们之间——她没有护照,没有出生证明,没有任何身份文件,在俄罗斯的法律体系中,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如果被警察拦住检查证件,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但柳德米拉想,她们只是在小区周围走走,不会走太远,而且冬天的西伯利亚,大街上没什么人,警察也不会在这种天气里出来巡逻。
“穿上,”她把妮卡的羽绒服从衣架上拿下来,“我们出去散散步。一直待在屋子里会闷坏的。”
“我不会闷坏,”妮卡说,但还是乖乖地穿上了羽绒服,戴上了帽子和围巾。
出门之前,柳德米拉帮她把围巾整理了一下——围巾太长,绕了两圈还是拖着一截尾巴,她就把那截尾巴塞进妮卡羽绒服的领口里。整理的过程中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妮卡的下巴,妮卡的皮肤凉凉的,但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室外空气中,这种凉意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好了,”柳德米拉退后一步,看了看,“你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呃……”
她想说“正常的女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妮卡确实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女孩——深蓝色的头发在西伯利亚并不算太稀奇,有些年轻人也会染这种颜色,虽然妮卡的蓝色看起来不太像是染的,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蓝。但除此之外,她穿着羽绒服和牛仔裤,围着围巾戴着帽子,站在门口的玄关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皮肤很白的年轻女孩。
“像个正常的什么?”妮卡问。
“……像个正常的人,”柳德米拉说,然后赶紧拉开门走了出去,因为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有点太刻意了。
外面很冷,但阳光很好。雪停了之后,天空被洗成了一种透明的、淡淡的蓝色,像一块被擦干净的玻璃。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柳德米拉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她在西伯利亚生活了两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冬天出门必须戴墨镜,否则雪盲症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妮卡没有墨镜,但她似乎完全不受强光的影响。她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点,深紫色的虹膜几乎变成了黑色,但她连眼睛都没眯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四周的一切——灰白色的居民楼,楼前堆着雪的儿童游乐场,远处覆盖着白霜的落叶松,以及天空中偶尔飞过的、留下一道细细白线的飞机。
“那个是什么?”妮卡指着天上的飞机。
“飞机。人类发明的交通工具。可以在天上飞。”
“我知道飞机,”妮卡说,“我的意思是,那条白色的线是什么?”
“那是——呃——发动机排出的水蒸气在高空遇冷凝结形成的云状痕迹。叫凝结尾迹。”
妮卡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那架飞机,以及它身后那条逐渐扩散、变淡、最终消失在蓝天中的白色尾迹。
“人类真的很小,”她忽然说。
“什么?”
“你们做的这些东西——飞机,汽车,卫星,旅行者一号——你们用这么小的身体,做出了这么大的东西。把金属和燃料组合在一起,让自己能够飞上天,飞进太空。你们的身体不能飞,不能在没有空气的地方生存,寿命只有不到一百年,但你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深灰色的羽绒服袖子下露出几根苍白修长的手指,“你们总是想去更远的地方。”
柳德米拉顺着她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比妮卡的小一圈,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几个冻疮留下的疤痕——每年冬天都会复发,擦了药膏也没用。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去更远的地方,”她说,“有些人一辈子都待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条街上。我妈妈就是这样。她在莫斯科出生,在莫斯科长大,在莫斯科工作,大概也会在莫斯科老去。她最远去过的地方是圣彼得堡,还是二十年前学校组织的春游。”
“那你想去更远的地方吗?”妮卡问。
柳德米拉想了想。
“以前想,”她说,“很小的时候,我想当宇航员。后来发现自己的数学太差了,就放弃了。后来想当旅行家,去所有没去过的地方。再后来——到了某个年纪之后——好像就不那么想了。可能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被人类走过了,没什么真正‘未发现’的地方了。也可能是觉得,走得再远,也还是要回来的。回来之后,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雪,雪块飞出去,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但现在——”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妮卡,“现在我又有点想了。想去更远的地方。比如说——”她笑了一下,“一千三百光年之外的地方。”
妮卡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于紫色和蓝色之间的颜色,像是星光穿过星际尘埃时被散射后的那种色调。
“我可以带你去,”妮卡说,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我可以帮你从超市带一盒牛奶回来”。
柳德米拉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怎么带我去?把我变成一团星云?我可没有你那种能力。我是一个一百多斤的、需要呼吸氧气的人类。你说带我去一千三百光年之外的地方,就像在说——”
她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妮卡的表情——那张通常没什么波动的、像一潭深水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认真的、近乎郑重其事的表情。
“我会想办法的,”妮卡说。
她们又走了一会儿。小区外面有一条小路,沿着路一直走,会走到一片白桦林。冬天的白桦树光秃秃的,银白色的树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排排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树下的雪很厚,踩上去没过了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柳德米拉走在前面,妮卡跟在后面。她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不太一样的“咯吱”——比正常的踩雪声更闷、更沉、带着一点滑动的尾音。
她回过头,看到妮卡整个人趴在雪地上。
不是摔倒的。如果是摔倒的,她应该会有一个失重的瞬间,手臂会下意识地挥动,身体会有一个倾斜的过程。但妮卡是直直地、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一样,从直立状态瞬间变成了水平状态,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你——”柳德米拉赶紧跑回去,蹲下来,“你怎么了?摔了?脚滑了?”
妮卡趴在雪地上,深蓝色的头发散落在白色的雪面上,像一片坠落在雪地里的夜空。她慢慢地翻过身来,仰面朝天,深紫色的眼睛看着头顶的蓝天和白桦树的银色枝条。
“我在试验,”她说。
“试验什么?”
“人类摔倒的感觉。我看到别的——别的人在雪地上走,有时候会摔倒。我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我躺在这里,觉得……”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用语言描述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地面比空气硬。走路的时候,重心的移动如果超过了支撑面的边界,就会失去平衡。我刚才故意把重心移到了左脚的外侧,然后——”
“你故意摔倒的?”柳德米拉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是的。为了试验。”
柳德米拉蹲在妮卡旁边,看着她躺在雪地上,头发上沾满了雪粒,围巾歪到了一边,帽子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妮卡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种——柳德米拉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一种类似于满足的情绪。
“你不冷吗?”柳德米拉问。
“不冷。我说过,我不太怕冷。”
“但是你会把衣服弄湿。羽绒服湿了的话,就不保暖了。而且——”柳德米拉伸出手,一把抓住妮卡的手腕,用力把她从雪地上拽了起来,“别人看到你躺在雪地里,会觉得你出事了,会叫救护车。我不想跟救护车解释为什么我的——我的朋友躺在雪地里假装摔倒。”
妮卡被拽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站稳了。她的羽绒服上沾满了雪,后背和屁股上一片白。柳德米拉伸手帮她拍了拍,雪粒簌簌地落下来,有的粘在深灰色的布料上不肯掉,她就用手掌搓了两下。
“你的朋友,”妮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柳德米拉注意到——也许是因为在雪地里待了太久,听力变得格外敏锐——她念这个词的时候,元音稍微拉长了一点点,像是不舍得把那个音节结束得太快。
“怎么了?”柳德米拉继续拍她后背上的雪,没抬头。
“没什么,”妮卡说,“我在学这个词。”
她们在白桦林里又走了一会儿。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呜呜声和她们踩雪的咯吱声。偶尔有一只松鼠从树干后面窜过去,留下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柳德米拉指给妮卡看松鼠的尾巴,妮卡说她的星云里没有这种生物,但有一种类似的东西——一种在星际尘埃中游动的、由电离气体构成的、会发光的涡旋结构,它也会在受到扰动的时候迅速躲进密度更高的云核里。
柳德米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在一片弥漫着星光的、无边无际的星云中,一个发光的涡旋像一条受惊的鱼一样钻进更深处的黑暗中——然后觉得,也许宇宙比她知道的美得多,也奇怪得多。
她们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妮卡忽然停下来。
“柳德米拉,”她说。
“嗯?”
“今天我很开心。”
这句话的语法完全正确,没有一个错误。主语、谓语、状语——开心这个词还用了短尾形式,连柳德米拉都经常搞错的地方,妮卡居然用对了。她说得很流畅,像是已经在大脑里排练了很多遍。
柳德米拉看着她。妮卡站在一棵白桦树旁边,一只手扶在银白色的树干上,深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发光,不是那种物理层面的、肉眼可见的亮起,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内在的、只有离得很近才能捕捉到的光芒。
就像星光。在宇宙深处,最遥远的星星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但如果你的眼睛足够好,如果你凝视得足够久,你会发现那个光点其实是在呼吸的——它闪烁着,脉动着,用一种近乎心跳的频率向宇宙宣告自己的存在。
“我也很开心,”柳德米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