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0块逼出谎言的裂痕

医院的电话是在晚自习时打来的。他借口上厕所，躲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听着电话那头护士冷漠的声音：“家属，病人情况恶化，需要立刻补交5000块押金，否则只能停药观察。”

5000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边，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的篮球砸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所有的积蓄，加上这周省吃俭用剩下的钱，凑在一起也不到2000。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他的声音比吃了屎还难受。医者仁心么，可现在面对他的只认钱。医者钱心算了！

挂了电话，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号码：妈妈、教练、还有王晓薇。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晓薇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是来交作业的。她看到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他，愣住了。

“你怎么了？”她扔下作业本，跑过来蹲在他身边，“是不是受伤了？还是……”

他慌乱地擦干眼泪，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事，摔倒了。”

“骗人。”王晓薇盯着他的眼睛，“你从来不会哭的。”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被他用力地甩开了。

“我说了没事！”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你能不能别管我？能不能别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我？”

空气一下子就这样凝固了。

王晓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控的样子，那样陌生……残忍。

“我只是……想帮你。”王晓薇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看着她受伤的眼神，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现在没有力气去安抚她。他满脑子都是那5000块钱，是妈妈苍白的脸，是ICU里冰冷的仪器。

“帮我？”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和绝望，“你能帮我什么？你能帮我交手术费吗？你能帮我把我妈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吗？”

王晓薇彻底愣住了：“手术费？你妈妈……”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对，我妈妈快死了。因为我没钱。所以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没心情听你那些矫情的废话。如果你跑不快，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抓起篮球，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楼梯间。

王晓薇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原来一切是这样，5000块逼出了谎言的裂痕。

那瓶牛奶啊，那颗糖，那句“陪你一起跑”，背后都藏着这样沉重的代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了皮的跑鞋，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对不起……”她快哭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

晚上十一点五十四分的时候，王晓薇没有回宿舍。她一个人坐在田径场的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跑道，直到天亮。

到了清晨，当他在老地方等她时，看到了一个震惊的画面。

王晓薇穿着件校服，站在起跑线上。她的眼睛红肿得像厉鬼，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来了。”他走过去，声音有些低沉，“昨天……是我不好。”

“没关系。”王晓薇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开始吧。”

又是早上五点，王晓薇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都要狠。每一次冲刺，每一次摆臂，都是在和自己做妈妈的梦想和她喜欢的男同学表达不甘。

他站在终点线前，看着她像一阵风一样冲过终点，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王晓薇！”他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我……我跑得快吗？”她虚弱地笑着，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我……能帮你拿到钱吗？”

他抱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能，你能。”他感动着说，“你是最棒的，你是最棒的……”

他有点后悔了，他以为自己在利用她，其实，是王晓薇在救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