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换药

沈听澜从苍梧学院带回来一小罐药膏，装在白色小圆盒子里，盒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只写着外敷，一天涂两次。她把药盒递到穆祉丞手里，目光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王橹杰，没多说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房间。穆祉丞拧开盖子，里面的药膏呈浅黄颜色，凑近能闻到淡淡的中草药气息，口感偏苦还带着涩味，中间夹杂着薄荷带来的清爽感。他指尖挑出一点药膏，轻轻抹在王橹杰的右肩位置，从肩峰慢慢抹到三角肌，再顺着肌肉线条涂到上臂位置。药膏接触皮肤很快化开，形成一层轻薄的油感薄膜，触感微凉，和穆祉丞微凉的指尖温度相差无几。

“会不会觉得疼？”穆祉丞低声开口询问。

王橹杰摇摇头，语气平淡：“不疼，就是有点凉丝丝的。”

穆祉丞又挑了些药膏，着重敷在肩膀淤青最明显的地方，指腹贴着皮肤慢慢打圈揉搓，让药膏慢慢渗透进肌肤表层。表层的油膜渐渐变薄，颜色慢慢褪去，最后和皮肤融为一体，看不出明显痕迹。他收回手，拿桌上的纸巾擦干净指尖，纸巾表面留下了一小块淡黄色的油渍。

“这药膏是苍梧学院队医专门调配的，主要用来处理冰系异能者训练拉伤。这类异能者的肌肉纤维本身比普通人纤细，训练中很容易拉伤，恢复速度也更慢。普通人拉伤休养一周基本就能痊愈，冰系异能者通常要休养两周，用这款药膏可以把恢复周期缩短到一周。队医还说，你的右肩早就有旧伤，在苍梧学院的时候前后拉伤过三次，每次都没有彻底养好，疼痛感消失就直接回归训练，反复拉扯之下，肌肉纤维里积攒了不少看不见的细小疤痕。这些疤痕藏在肌肉和纤维缝隙之间，每次抬动手臂时出现的细微声响，并不是骨骼摩擦发出的，而是内部疤痕被牵拉撕裂的动静，长年累月反复受伤愈合，问题积攒了整整十年。”

王橹杰抬手扯了扯上衣，把肩膀重新遮住，房间里慢慢飘开药膏清苦的味道，和穆祉丞指尖沾到的气味一模一样。他后背靠着枕头，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墙面有一道裂缝从灯具底座一直延伸到墙角，线条弯弯曲曲，和红砖楼里见过的裂缝样式相近，只是长度和深度都更明显。

“三次拉伤我都记得很清楚，”王橹杰缓缓开口，“第一次十六岁，练习筑造冰墙，连续造出十面冰墙的时候肩膀已经开始发酸发疼，我没有停下动作，一直撑到第十五面冰墙成型，右臂已经抬不起来才终止训练。休养一周痛感消失，我就重新投入日常训练。十七岁那年是我在苍梧的最后一段时间，参加学院年度考核的冰刺投射项目，满分一百环，我最后只拿到九十八环，第二的名次。最后一次出手发力时右肩突然拉伤，冰刺投射出现偏差，没能拿到满分。今年八月训练场那次，你跑过来找我的时候，我的肩膀已经在疼了，你蹲下来询问我的状况，我随口说自己没事，你当时选择相信了我的话，其实那时候我不该瞒着你。”

穆祉丞把药膏盖子拧紧，将小圆盒放在床头柜，摆在小夜灯开关旁。他伸手轻轻掀开王橹杰的衣袖，露出还带着药膏残留油感的肩膀，灯光扫过皮肤时泛起一点微光。他把手掌贴在对方肩伤位置，掌心温度高于药膏的凉意，慢慢驱散皮肤上的冰凉，触感一点点变得温热。

“以后不会再让你硬扛伤痛了，”穆祉丞语气认真，“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能察觉出来，不用你主动开口说疼，也不用刻意做出动作提醒我。只要你坐在我视线范围内，我看你的神态就能判断身体状态。你强忍痛感的时候眼眶会泛红，不会掉眼泪，也不会刻意掩饰，只要我细心留意就能发现。只要我守在你身边，你不用独自硬撑着训练受伤，不用一次次靠药膏休养，我会陪着你把控训练强度，不让旧伤反复发作。”

王橹杰抬手握住穆祉丞贴在自己肩头的手，翻过对方的手掌仔细打量，虎口到食指根部那道陈旧疤痕依旧清晰，呈现出浅白的纹路。他用指尖顺着疤痕的走向慢慢摩挲，来回轻触这道痕迹。

“有你在身边，就不用再依赖药膏养伤了。”王橹杰轻声说道。

穆祉丞没有抽回手，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掌心，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淡淡的药味萦绕在空气里。之前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伤痛不会凭空消失，但往后的日常训练、异能练习都会有人陪着把控分寸，不会再任由旧伤一次次撕裂增生。以往独自咬牙坚持训练、隐瞒身体不适的日子已经过去，两个人可以一起调整训练计划，留意身体的细微变化，出现酸胀或者疼痛感就及时停下休整，不用再为了考核成绩、训练进度勉强自己。肩膀上的药膏还在慢慢发挥作用，温热的掌心贴合着旧伤位置，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天花板的裂缝、红砖楼的过往都成了回忆，当下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相伴，慢慢调理积攒多年的肩伤，安稳度过休养的这段时间。往后不管是日常练习异能，还是参与各类考核训练，两人都会互相留意对方的身体状况，不再独自隐瞒伤痛，把反复受伤的旧疾慢慢调养好，不用再依靠单一的药膏缓解伤势，依靠彼此的陪伴细心照料，慢慢减少伤痛带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