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修补

八月二十二号下午，王橹杰待在房间里修理那把蓝色雨伞。

伞面第二根伞骨处裂了个小口子，约莫两公分长，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说不清口子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兴许是雨天出门被硬物刮到，也可能收伞时被伞骨尖戳破，也或许早就存在，只是自己一直没留意。他将雨伞完全撑开，借着屋里的光线查看裂口，光亮顺着缝隙透进来，落在墙面之上。

一旁的穆祉丞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王橹杰昨天换下的浅灰色短袖。衣服袖口沾着一点淡色污渍，看着像是吃饭时不小心蹭上的。穆祉丞看得真切，拿来肥皂和清洁刷，安安静静坐在桌边清理污渍。白色肥皂握在手里有些滑，他稳了好几次才拿牢，刷子蘸上水，蹭过肥皂后轻轻刷洗袖口，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口子还能修好吗？”穆祉丞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开口问道。

王橹杰慢慢收拢雨伞放到桌上，拉开抽屉拿出针线。蓝色的线和伞面颜色一模一样，是他昨天路过街边缝纫铺特意买下的。当时店铺老板还随口问了几句用途，他只说用来补伞，老板没再多问，收好钱就把线递给了他。他低头穿针，线头有些毛糙，试了几次才顺利穿进针孔。

“能修好的。”王橹杰重新撑开雨伞，找准裂口位置，从伞面内侧开始缝制，蓝色针线稳稳落在布料上，“修好之后就不会漏水了。最近虽然很少下雨，但总有下雨的时候。这边雨天不算多，可总归用得上，修补一次能用上很久。”

没多久，穆祉丞就把袖口的污渍清理干净，用清水冲净衣物上的泡沫，轻轻拧掉多余水分，随手搭在椅背上晾干。残留的水珠顺着衣角落在木地板上，慢慢晕开一小片湿痕。

穆祉丞搬来椅子坐到王橹杰身边，安静看着他低头缝伞。“你做针线活的样子，和我妈妈特别像。”

“怎么说？”王橹杰手上动作不停。

“我妈妈平时缝补衣物也是这样，低着头凑近细看，拿捏好针线位置，缝一下就确认一次，生怕针线走偏。她做出来的针线活格外规整，针脚间距都十分均匀。”穆祉丞伸手指了指伞面，“你这几针间距太大了，看着不太匀称。”

王橹杰见状拆掉缝错的线，重新认真缝制，调整好每一针的距离，拉紧针线，保证伞面平整不紧绷。等裂口全部缝补妥当，他打好线结，用牙齿咬断多余线头，修补过的位置看着自然又协调。

穆祉丞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修补好的地方，能明显摸到一层厚实的针脚纹路。“我小时候总爱到处乱跑摔跤，裤子膝盖位置经常磨破弄坏。每次弄坏裤子，我都拿回家让妈妈帮忙缝补。”

“她嘴上会念叨我几句，叮嘱我出门安分一点，摔破衣服懒得帮我补，可每次最后都会细心帮我收拾妥当。缝补好的地方摸起来偏厚，穿在身上能清晰感觉到。就算身边同学随口说笑，我也从来不在意，那是我妈妈亲手缝好的衣服。”

听完这些话，王橹杰收拾好手里的针线，把修好的雨伞彻底收拢整齐。他早就学会了雨伞绑带蝴蝶结的系法，能系得工整对称，可此刻他没有动手，直接把绑带递到穆祉丞面前。

“你来系吧。”

穆祉丞接过绑带，随手系了个蝴蝶结，样式算不上规整，左右大小也不一致，却是他一贯的样子。

“修补过的地方布料会厚一些，收伞之后折痕也会更明显，撑开之后颜色看着也会稍深一点，这些都无关紧要。”王橹杰看着眼前的雨伞缓缓开口，“只要不再漏水就足够了，至于绑带打成什么样子，也都无所谓。东西只要还能正常使用，就没必要随意丢掉。”

穆祉丞接过雨伞，抬手将伞撑开，两人一同置身在伞下。午后的阳光洒落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格外温和。

“坏了就再修，实在修不好重新买一把也可以。不用非要一模一样，颜色相近就可以。”穆祉丞收起雨伞，整齐摆放在桌面一侧，挨着一旁的水杯放好，“往后出门下雨撑伞，身边有你陪着就足够。”

王橹杰把针线物件全部放回抽屉，轻轻合上柜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心底情绪悄然泛起波动。

他轻声应下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