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你儿子最近回来吗？"王慧兰擦着灶台，抹布在瓷砖上来回蹭。
"不回来，"周阿姨坐在小凳子上剥蒜，"他说忙，年底再说。"
"年底还有大半年呢。"
"大半年就大半年吧，"周阿姨把蒜皮拢成一堆，"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咱们别添乱。"
王慧兰停下动作："你就不想他？"
"想啊，"周阿姨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想有什么用？我上次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开会，让我有事发微信。我发了，他三天后才回，就一个字：忙。"
"那你不难受？"
"难受，"周阿姨低头看着手里的蒜瓣，"但难受也得忍着。咱们这一代，养儿防老，他们这一代，养儿防的是咱们的老观念。你说是不是？"
王慧兰没说话，把抹布挂好，坐在她旁边："我以前也这么想，觉得不打扰就是疼她。后来我发现，我不打扰，她也不打扰我，咱俩就生分了。"
"那你想怎么着？"
"我就想，"王慧兰拿起一颗蒜帮着剥，"疼她就得让她知道。她嫌我烦，我就少烦点；她不嫌了，我就多疼点。总不能因为怕她烦，我就装得不在乎。"
周阿姨看着她："王姐，你这是想开了。"
"没想开，"王慧兰摇头，"我就是试过了，才知道什么管用。你儿子……你也试试？"
"试什么？"
"试试给他炖锅汤，"王慧兰说，"不用送过去，就告诉他，妈炖了汤，你想喝的时候回来喝。他不回来，你就自己喝，拍张照发给他，说妈替你喝了，下回你得自己回来喝。"
周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什么法子？"
"没什么法子，"王慧兰也笑，"就是让他知道，妈这儿有碗汤，一直给他温着。他回不回来是他的事，温不温是咱们的事。"
"你这话说得，"周阿姨放下蒜，"像电视剧里的。"
"电视剧也是人写的，"王慧兰站起来，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念想？咱们是当妈的，给儿女留个念想，也是咱们的本分。"
周阿姨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忽然说："王姐，你那保温饭盒，借我用用？"
"行啊，"王慧兰从柜子里拿出来，"你要给谁送？"
"不送，"周阿姨接过来，摸着光滑的外壁，"我给我儿子炖锅汤，拍个照发给他。我不说让他回来，我就说这汤炖多了，妈一个人喝不完。"
"对，"王慧兰点头，"就这么说。他不回来，你天天发；他回来了，你就真给他炖。"
"那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发，"王慧兰看着她，"发到他想回来为止。或者，"她顿了顿，"发到你想通为止。"
周阿姨抬起头："想通什么？"
"想通咱们这碗汤，"王慧兰轻声说，"到底是给他们炖的，还是给咱们自己炖的。"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周阿姨把饭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姐，"她忽然说，"我明天去买排骨。"
"买，"王慧兰笑了，"我陪你去，我知道哪个摊位的最新鲜。"
"你不怕我再跟你抢？"
"不怕，"王慧兰转身往客厅走，"这回咱俩各炖各的，看谁的儿子先馋。"
"那要是我儿子先回来呢？"
"那咱俩换着喝，"王慧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当干妈，你当干妈，咱们都不亏。"
周阿姨笑出声来，抱着饭盒跟上去："王姐，你这人，真有意思。"
"没意思，"王慧兰摆摆手，"就是活明白了。活明白了，就有意思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老太太身上。一个抱着保温饭盒，一个手里还沾着蒜皮，站在客厅里，笑得像两个刚放学的孩子。
"下午去菜市场？"周阿姨问。
"去，"王慧兰戴上老花镜，"现在就走，去晚了好的都被挑完了。"
"那猫呢？"
"猫？"王慧兰愣了一下，然后笑，"带上，放猫包里，咱俩轮流背着。"
"你这主意，"周阿姨摇头，"越来越不靠谱了。"
"靠谱不靠谱的，"王慧兰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她，"咱们试试就知道了。反正，"她顿了顿，"反正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试。"
周阿姨把饭盒小心地放进柜子，跟着她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像一条通往什么地方的路。
"王姐，"周阿姨在楼梯上忽然说，"谢谢你啊。"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周阿姨看着她的背影，"这汤，还能这么炖。"
王慧兰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不谢，咱俩谁跟谁。"
楼道里的灯又一层层灭了，但两个老太太的笑声还在空气里飘着，像炖汤时飘出的香气，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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