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关的晨光穿透魔云,洒在城头两面猎猎作响的魔旗上,历经地底死战的魔焰军将士虽满身疲惫,却个个身姿挺拔,眼底多了几分誓死护魔的坚定。矿道入口已被苏君布下九层混沌封魔纹,外加梦无痕的迷魂幻阵,寻常修士即便靠近,也难察觉地底暗藏的惊天危机。
城主府内,疗伤的药香弥漫全屋,醉伤侧卧在软榻上,白辞正以银针渡入混沌魔气,疏通他受损的经脉,榻边的玉盘里,堆满了耗尽灵力的高阶魔晶。经此一战,他虽强行借魔族万代战魂突破至皇境后期,可神魂与肉身遭反噬极重,周身经脉多处崩裂,若非混沌魔体自愈力远超常人,早已卧床不起。
“少主,您此番强行催动魔魂共振,耗损了百年寿元,后续至少需闭关三月,方能彻底稳固修为,万万不可再轻易涉险。”白辞收起银针,眉头紧蹙,语气满是担忧,“方才探查地底,封魔鼎虽重新镇压邪魔母体,可鼎身残留的邪力仍在缓慢侵蚀阵法,每隔七日,便需以混沌魔晶献祭加固,否则封印必会再度松动。”
醉伤缓缓睁眼,眸中褪去疲惫,只剩冷冽沉稳,他抬手抚过腰间混沌魔剑,剑身依旧残留着战魂之力的余温。“三月闭关,太过奢侈。”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语气坚定,“联盟那边,绝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邪魔也在暗中蛰伏,我每多歇一日,魔界便多一分凶险。”
话音刚落,无情步履匆匆走入内堂,手中紧攥着一枚传讯玉简,神色凝重:“少主,圣界传来急讯,天道联盟于盟主殿召开全员大会,三界仙门宗主尽数到场,商议应对魔界邪魔与我魔焰军之事,议事内容被我方潜伏的探子截获,内容对我魔界极为不利。”
醉伤抬手接过玉简,神念沉入其中,不过片刻,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榻边的茶杯瞬间被魔气震碎。
联盟议事殿内,仙光缭绕,三十六路仙门宗主分列两侧,殿中高台之上,凌虚子端坐盟主之位,面色苍白,肩头伤势尚未痊愈,周身仙力依旧滞涩,西陲关一战的惨败,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屈辱。下方左右两侧,云清子、墨渊子分立两旁,两位护法虽伤势好转,可看向魔界的眼神,依旧满是忌惮。
“诸位宗主,魔界地底惊现域外邪魔,此乃三界浩劫,此前我联盟大军征伐魔界,虽遭挫败,却也探清魔界虚实。”凌虚子抬手抚过身前紫金长剑,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凝,“那醉伤小儿虽镇压邪魔,却也损耗惨重,魔焰军兵力不足三万,根本无力抵挡邪魔大军,如今魔界,已是三界浩劫的突破口。”
左侧仙门宗主起身,手持拂尘,神色肃穆:“盟主,数万年前,仙魔联手方才击退域外邪魔,如今邪魔卷土重来,依老夫之见,当摒弃前嫌,与魔族结盟,共抗邪魔,方为上策。”
“上策?我看是妇人之仁!”云清子厉声打断,周身仙力涌动,脸上满是恨意,“西陲关一战,我联盟十万大军折损过半,左膀右臂皆被那醉伤所伤,此仇不共戴天!如今魔族元气大伤,正是我联盟出兵的大好时机,先踏平西陲关,剿灭魔族,再集中仙门之力,镇压邪魔,岂不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殿内仙门宗主顿时分成两派,争论不休。
主和派认为,域外邪魔才是三界公敌,仙魔相争只会两败俱伤,让邪魔坐收渔利,唯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主战派则执念于仙魔宿怨与西陲关惨败之仇,主张先灭魔族,再清邪魔,一统三界。
两派争执不下,凌虚子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本盟主心中已有定计。其一,命仙兵驻守仙魔边境,按兵不动,静观魔界邪魔动向,若魔族能彻底剿灭邪魔,我联盟便坐收渔利,再挥师伐魔;若邪魔破封,魔族不敌,我联盟便以‘救世’之名,出兵魔界,既除邪魔,又收魔界疆土,名正言顺。”
“其二,暗中派遣仙修,潜入西陲关,探查邪魔封印详情,若是能找到破除封印之法,暗中引邪魔出世,借邪魔之手削弱魔族实力,届时我联盟再出手镇压,便可轻而易举掌控三界大局。”
“其三,集结仙门所有皇境修士,炼制灭魔诛仙阵,无论邪魔与魔族两败俱伤,还是一方独大,此阵都可稳操胜券。”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好一招借刀杀人!
醉伤收起神念,将玉简攥紧,指节泛白,周身混沌魔气不自觉地翻涌,整个内堂的温度骤降。他早已料到天道联盟阴险,却没想到凌虚子竟如此歹毒,为了一统三界,不惜拿三界众生的安危做赌注,暗中纵容邪魔出世。
“凌虚子这是要置三界于不顾,妄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君邪站在一旁,语气冰冷,“联盟若是暗中破坏封印,引邪魔出世,西陲关必将首当其冲,我们的处境,会愈发艰难。”
“兽皇族群与三大中立势力的使者,昨日已传回消息,愿听从少主调遣,组建抗邪联军,兵力共计五万。”夜沧澜躬身禀报,血色铠甲上的血迹尚未清理,“只是这些势力战力参差不齐,面对联盟仙兵尚可一战,若是面对邪魔大军,怕是难以抵挡。”
孤妄攥着吞噬魔斧,气得满脸通红,怒吼道:“这凌虚子实在可恶!少主,不如我们主动出击,率魔焰军杀上圣界,先把这群伪君子打趴下,再回来收拾邪魔!”
“不可鲁莽。”醉伤抬手制止,思绪飞速运转,“联盟按兵不动,实则是在等我们与邪魔两败俱伤,若是我们主动伐盟,正好落入圈套,不仅会腹背受敌,还会被冠上挑起战火的罪名,让三界仙修同仇敌忾。”
他心中清楚,当下仙魔实力悬殊,即便加上中立势力,也难以与整个天道联盟抗衡,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唯一的出路,便是打破凌虚子的算计,将邪魔即将出世的消息公之于众,逼迫联盟不得不联手抗邪,断了他们的龌龊心思。
“无情,你即刻修书,以我天门少主之名,向三界所有势力发下通告,言明域外邪魔蛰伏魔界地底,即将破封出世,浩劫将近,仙魔及三界各族,需摒弃前嫌,共组抗邪联军,守护三界众生。”醉伤沉声下令,“另外,将天道联盟妄图借邪魔削弱我魔族的阴谋,一并公之于众,让三界看清凌虚子的真面目。”
“梦无痕,你率幻术营,配合血族不死军,潜入仙魔边境,散播邪魔出世的消息,扰乱联盟军心,同时严防仙修潜入西陲关,破坏地底封印。”
“苏君,你带领符文师,日夜驻守矿道,加固封印,每日消耗的混沌魔晶,尽数从黑风岭矿脉调取,务必保证封印万无一失。”
“孤妄、君邪,二人加紧操练魔焰军与联军,磨合战法,打造一支能与邪魔、仙兵抗衡的铁军,随时准备应战。”
“白辞,炼丹营加大药力,炼制驱邪、疗伤、淬体三类丹药,保障全军战力。”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众将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原本略显沉寂的西陲关,瞬间进入全员备战状态,魔焰军往来穿梭,符文阵光芒流转,整座城关化作一座蓄势待发的战争堡垒。
醉伤撑着身子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魔云,眼神深邃。他知道,将邪魔消息公之于众,是一步险棋,或许会引发三界恐慌,或许会让联盟狗急跳墙,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必须打破僵局,不能任由凌虚子摆布。
而此刻,圣界联盟议事殿,凌虚子看着手中三界通告,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碎身前案几,厉声怒吼:“好一个醉伤!竟敢坏我大事,将此事公之于众,让我陷入被动!”
通告一出,三界哗然,无数中小势力纷纷发声,谴责天道联盟不顾众生安危,要求联盟立刻与魔族结盟,共抗邪魔。主战派的仙门宗主迫于舆论压力,也不再出声,凌虚子的算计,彻底落空。
云清子脸色难看,上前道:“盟主,如今三界皆知邪魔之事,我们若是再按兵不动,必然会失去人心,该如何是好?”
凌虚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咬牙道:“传我命令,联盟出兵,前往仙魔边境驻守,佯装与魔族联手抗邪,暗中依旧派人破坏魔界封印,我倒要看看,是醉伤能稳住封印,还是邪魔先一步出世!”
他终究不敢逆三界大势,只能表面妥协,暗中依旧图谋不轨。
一场仙魔表面联手、暗地博弈的局面,就此形成。
仙魔边境,联盟百万仙兵列阵而立,仙光漫天,却迟迟不踏入魔界地界;西陲关内,魔焰军严阵以待,魔气滔天,时刻防备着仙兵与邪魔双重威胁。
而无人知晓,在西陲关地底深处,混沌封魔鼎的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邪影,顺着鼎身裂纹悄然渗出,躲过了符文阵与幻术的探查,化作一缕浊气,顺着魔脉,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西陲关的地下暗河,顺着水流,朝着魔界腹地缓缓游去。
邪影之中,裹着一滴邪魔母体的精血,蕴含着无尽邪力,所过之处,河水变黑,草木枯萎,一股隐晦的邪力,在魔界大地之下,悄然蔓延。
地底的阴霾,从未真正散去。
天道联盟的算计,域外邪魔的暗流,仙魔之间的猜忌,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笼罩着整个三界。
醉伤站在西陲关城头,握紧手中混沌魔剑,感受着风中隐约传来的一丝邪戾气息,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知道,真正的浩劫,尚未到来。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更加凶险的暗战,仙魔联手不过是镜花水月,邪魔的阴影已然渗透魔界,一场关乎三界存亡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
魔临万年,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他唯有手持长剑,步步为营,方能守护身后的魔族故土,破开这重重迷雾,迎来三界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