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天门城。
黑云压城城欲摧,罡风卷着魔渊的砂砾,刮过天门九丈高的玄铁城墙,撞在城头那面绣着漆黑魔纹的“天”字大旗上,发出猎猎的呼啸,像是在为这座沉寂了三年的魔界至尊之城,奏响一曲临战的悲歌。
城主殿,寒玉铺地,魔气森然,却压不住殿中翻涌的戾气。
三张玄铁座椅凭空悬在殿中上方,椅上坐着三位披甲魔将,甲胄上的血纹在昏暗的魔光中若隐若现,周身皇境巅峰的魔气肆无忌惮地铺开,将整座大殿的梁柱震得嗡嗡作响。他们是天门城的老牌魔将,赤焰、黑岩、苍牙,自城主醉梵城长眠后,便把持了天门城的三成兵权,今日,终于撕破了脸皮。
殿中下方,立着一道年轻的身影。
少年身着玄色锦袍,墨发束起,仅用一根简单的黑玉簪固定,面容清隽,眉眼间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沉稳。他便是醉梵城独子,醉伤,今年不过千余岁,在魔族动辄数万载的寿元中,尚属少年,修为也仅至魔帝境巅峰,离那皇境仅有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道看似单薄的身影,却在三位皇境巅峰魔将的威压下,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未出鞘的魔剑,敛着锋芒,却藏着慑人的寒芒。
“醉伤少主,”赤焰魔将率先开口,声音如同烧红的烙铁砸在寒玉地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城主大人长眠三年,天门城群龙无首,万界虎视眈眈,你一个毛头小子,撑不起这天门的天!识相的,便将城主印信交出来,我等三人暂代城主之位,护天门周全,否则,今日这城主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黑岩魔将猛地拍向座椅扶手,厚重的玄铁扶手瞬间碎裂,碎石溅落间,他沉声道:“赤焰兄说得没错!醉梵城大人当年为封印鸿蒙裂隙舍身入眠,何等壮烈,可你呢?三年来躲在城主殿中,修为毫无寸进,连天门的矿脉都守不住,让天道联盟的杂碎屡屡挑衅,你不配做天门的少主!”
苍牙魔将则阴恻恻地笑了,指尖凝出一道森白的魔气,在半空划过一道冷弧:“交印,或死,二选一。”
三位皇境巅峰魔将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魔压,朝着醉伤狠狠压去。殿中的魔晶灯盏接连爆碎,寒玉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连殿外的罡风,都似被这股威压逼得不敢靠近。
换做任何一个魔帝境的魔族,在这样的威压下,早已神魂震颤,跪地求饶。
可醉伤只是抬了抬眼,漆黑的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掠过一丝冷嘲。他缓缓抬手,掌心凝出一缕淡黑色的混沌魔气,轻轻一拂,那股铺天盖地的魔压,竟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溃散开来,连带着三位魔将身周的魔气,都乱了一瞬。
“护天门周全?”醉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城主殿中回荡,“你们把持兵权,克扣魔晶矿脉,纵容手下行凶,连天门的沉眠秘境都敢随意窥探,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护天门?”
他向前踏出一步,魔帝境的魔气虽不如皇境浑厚,却凝如实质,带着混沌独有的厚重感,每一步落下,寒玉地面便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像是踩在三位魔将的心上。
“父亲舍身封印邪魔,为的是魔界万界,为的是天门万族,而你们,却趁他长眠,觊觎城主之位,祸乱天门,”醉伤的眸色渐沉,周身的混沌魔气开始翻涌,衣袂猎猎作响,“今日,我便替父亲,清理门户!”
“不知死活!”
赤焰魔将勃然大怒,他没想到一个魔帝境的少年,竟敢如此猖狂。他猛地起身,周身燃起熊熊赤红色的魔火,手掌化作巨大的火焰魔爪,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势,朝着醉伤的头顶狠狠抓下——这一击,他动用了八成实力,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捏成齑粉!
黑岩与苍牙也同时出手,黑岩化作百丈魔岩巨人,一拳砸向醉伤的腰侧,苍牙则化作一道森白的残影,指尖的魔气直刺醉伤的眉心,三人联手,封死了醉伤所有的退路,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殿中的魔气瞬间沸腾,皇境巅峰的战力碰撞,让整座城主殿都开始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便会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粗粝的怒吼突然从殿外炸响:“谁敢动我家少主!”
轰隆——
城主殿的朱红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碎,木屑纷飞间,一道魁梧的身影冲了进来。那魔将身高三丈,身披暗金色魔甲,面容凶悍,双目赤红,周身萦绕着狂暴的吞噬魔气,正是天门八大嫡系之一,孤妄。
孤妄的修为已是皇境中期,一身吞噬魔功霸道无比,他冲进来的瞬间,便看到了那三道致命的攻击,眼中凶光暴涨,抬手便是一道巨大的吞噬黑洞,朝着赤焰的火焰魔爪吸去。
“砰!”
火焰魔爪撞上吞噬黑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赤焰的身形竟被震得后退三步,眼中满是惊愕。
可下一秒,众人的目光却都被孤妄的一个动作吸引了——他在撞碎大门、震退赤焰后,竟突然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从散落的木屑中捡起几颗裹着糖纸的奶白色圆球,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塞进怀里的锦袋中,嘴里还嘟囔着:“我的兽奶糖,还好没碎,碎了我跟你们拼命!”
画风突变,刚才那股狂暴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赤焰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孤妄!你这莽夫,竟敢坏我等大事!”
醉伤也是无奈地扶了扶额,这孤妄,嗜杀成性,战力滔天,却是个十足的嗜甜狂魔,兜里永远装着兽奶糖,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方才那一下,怕是他冲进来时,兜里的糖掉了,才不顾战局先去捡糖。
可这短暂的插曲,也让醉伤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眼中寒芒一闪,不再留手,周身的混沌魔气骤然暴涨,淡黑色的魔气中,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那是混沌魔体的雏形!
醉梵城乃是魔界至尊,身具先天混沌魔体,醉伤继承了父亲的血脉,混沌魔体早已觉醒,只是一直未曾展露,三年来看似修为停滞,实则是在打磨根基,淬炼魔体,今日,便是他展露锋芒之时!
“混沌裂天掌!”
醉伤低喝一声,掌心凝出一道混沌魔印,魔印之中,仿佛有鸿蒙初开的混沌之气翻涌,他抬手一掌,朝着黑岩的百丈魔岩巨人拍去。
这一掌,看似平淡,却蕴含着混沌魔体的无尽力量,魔帝境的修为,竟拍出了皇境初期的威势!
“区区魔帝境,也敢放肆!”黑岩冷笑,百丈巨拳迎上混沌魔印,他不信一个魔帝境的少年,能撼动他的皇境巅峰肉身。
可下一秒,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起。
混沌魔印撞上巨拳,金色的混沌纹路瞬间蔓延开来,黑岩的百丈魔岩巨人竟开始寸寸碎裂,一股霸道无比的混沌之力顺着巨拳涌入他的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身形猛地倒飞出去,撞在殿中的梁柱上,将粗壮的梁柱撞得轰然断裂。
一招,重创皇境巅峰的黑岩!
全场死寂。
赤焰和苍牙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还是那个三年来修为毫无寸进的醉伤少主吗?这一掌的威力,竟堪比皇境初期!
孤妄也捡完了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到黑岩倒飞的模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利的魔齿:“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造次?看我家少主不把你们的骨头捏碎!”
说着,他周身的吞噬魔气再次暴涨,朝着苍牙冲了过去,巨大的吞噬黑洞在他掌心旋转,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醉伤则将目光投向了赤焰,漆黑的眸中没有半分波澜:“该你了。”
赤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这个少年。醉伤的混沌魔体太过诡异,竟能越阶作战,再加上有孤妄这个皇境中期的莽夫助阵,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周身的魔火燃烧得更旺,竟开始燃烧自身的魔元,修为瞬间暴涨,朝着皇境巅峰的极致逼近:“小子,你逼我的!今日,我便是燃尽魔元,也要拉你垫背!”
“燃魔元?”醉伤冷笑,“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他再次踏出一步,混沌魔体全力运转,淡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与殿外的罡风交织在一起,城主殿的上空,竟隐隐凝聚出一道混沌魔影,那是混沌魔体的本命魔影,虽只是雏形,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势。
就在醉伤准备出手,彻底解决赤焰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道整齐的脚步声,以及数道熟悉的气息,朝着城主殿快速逼近。
“少主,属下无情到!”
“少主,君邪率执法卫护驾!”
“少主,苏君布下天罗阵,封死了城主殿所有出口!”
“少主,梦无痕率幻术营在外,已控住三位叛将的手下!”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八大嫡系的气息,陆续出现在城主殿外,那是属于天门最核心的战力,也是醉梵城一手培养的忠勇之将,三年来,他们看似分散在天门各地,实则一直暗中守护着醉伤,等待着少主立威的这一天。
赤焰的脸色瞬间惨白,燃尽的魔元开始反噬,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殿外那一道道熟悉的气息,眼中满是绝望。
他以为醉伤孤立无援,以为八大嫡系早已离心,却没想到,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少主展露锋芒,清理门户的时机。
醉伤抬眼望向殿外,听着那一道道熟悉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三年蛰伏,今日,天门城的天,该由他来撑了。
他抬手,掌心的混沌魔印再次凝聚,朝着赤焰缓缓推去,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门城,是父亲用性命守护的地方,也是我醉伤的底线。犯我天门者,杀无赦!”
混沌魔印破空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赤焰轰去。
赤焰眼中满是绝望,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混沌魔印逼近。
而一旁的孤妄,已经解决了苍牙,正揪着苍牙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摩擦,嘴里还嘟囔着:“让你动我家少主,让你吓掉我的糖,我揉碎你的骨头!”
城主殿的罡风依旧,可那翻涌的戾气,却已被一股新的威势所取代。
那是属于醉伤的威势,属于天门新主的威势。
魔界万年,天门危局,少年少主,临威立世。
属于醉伤的传奇,属于魔族的辉煌,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