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的身影消失在雨幕尽头，林晚棠才恍若梦醒般转身走进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她踩着湿漉漉的脚印上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手里那颗樱桃糖纸被她攥紧，发出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她进门的动静。林晚棠换下湿透的鞋子，把那双沾满泥点的帆布鞋藏在鞋柜最深处，然后抱着书包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此刻，鼻尖萦绕的却全是那股混合着雨水气息的皂角香——那是沈铮校服外套上的味道。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整洁的校服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深蓝色的布料因为浸透了雨水而变成了近乎黑色。刘海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流进脖颈里，带来一阵凉意。

最狼狈的是肩膀和后背，那是沈铮的外套没能完全遮住的地方，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裹着肌肤，勾勒出少女单薄却初具规模的曲线。

林晚棠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脱下校服，扔进脏衣篓，然后冲进浴室。

热水淋在身上，驱散了雨天的寒意，却驱不散脑海里那个在雨中奔跑的画面。

“走！”

少年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闭上眼，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手掌的温度，隔着湿透的布料，滚烫得吓人。

洗完澡出来，林晚棠换上了一套干爽的棉质睡衣。她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颗樱桃糖。

糖纸已经被捏得有些皱了，但上面的樱桃图案依旧鲜艳欲滴。

浓郁的樱桃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点微酸，像极了此刻她的心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晚棠，喝点牛奶暖暖身子。刚才外面雨那么大，没淋湿吧？”妈妈把牛奶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没有。”林晚棠连忙摇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可能是洗澡水太热了。”

“那就好。”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放心地离开，“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

房门再次关上。

林晚棠放下杯子，从书包深处翻出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那是沈铮的外套。

刚才在小区门口，她光顾着看他远去的背影，竟然忘了把外套还给他！

黑色的校服外套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林晚棠把它抱在怀里，把脸埋了进去。

那股清冽的皂角香气更加浓郁了，甚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也许是他在球场边休息时，旁边有人抽烟染上的味道。

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林晚棠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件外套，是他穿过的。

他今天训练结束，一定很累吧？他把外套给了自己，那他回去的路上冷不冷？会不会感冒？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那是她上周才存下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沈”字。

对话框停留在三天前，那是她问他数学作业是什么，他回复的一张图片。

林晚棠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你的外套落在我这了。”——太生硬。

“谢谢你送我回来。”——太客套。

“你到家了吗？有没有感冒？”——太关心了，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外套我明天带还给你。”

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扑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尖叫。

太蠢了！林晚棠，你太蠢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晚棠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抓过手机。

沈铮：【不急。】

沈铮：【外套湿了，你记得吹干。】

沈铮：【还有，糖好吃吗？】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林晚棠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咬着下唇，回复道：【好吃。】

沈铮：【那就好。我也觉得樱桃味很适合你。】

适合我？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沈铮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铮：【早点睡，晚安。】

林晚棠握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又暖暖的。

她回复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这一夜，林晚棠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是那场大雨，她站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沈铮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向她走来，伞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可是醒来时，她却记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记得梦里那股淡淡的柠檬糖和皂角香混合的味道，甜得让人心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脸上。

林晚棠醒来时，发现枕头边有一滩淡淡的水渍。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起床，把沈铮的外套拿出来。经过一夜的晾置，外套已经干透了，但上面还残留着褶皱。

她找来熨斗，小心翼翼地熨平上面的褶皱。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熨好后，她把外套叠好，装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

出门前，她特意在袋子里放了一颗昨天剩下的樱桃糖。

来到学校，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讨论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昨晚雨太大了，我家那边都积水了！”

“我也是！差点回不来。”

林晚棠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沈铮。

他正趴在桌子上补觉，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校服外套没穿，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显得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走到他桌边。

“沈铮。”她轻声唤道。

少年没有反应，似乎睡得很沉。

林晚棠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沈铮，你的外套。”

沈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在看到林晚棠的瞬间，迷茫散去，化作一抹清浅的笑意。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磁性。

“早。”林晚棠把装着外套的袋子递给他，“昨晚忘了还你，衣服我熨过了。”

沈铮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谢谢。”他说，“很香。”

林晚棠一愣：“什么？”

“衣服。”沈铮指了指袋子，“有你的味道。”

林晚棠的脸瞬间红透了，像只熟透的番茄。

“那是……那是洗衣液的味道。”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嗯，很好闻。”沈铮笑了笑，没有继续逗她。他拉开袋子，拿出外套，正准备穿上，手指却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颗樱桃糖。

沈铮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林晚棠。

少女正低着头假装整理书包，但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

沈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然后俯下身，凑到林晚棠耳边。

“林晚棠。”

“嗯？”林晚棠受惊般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这颗糖，比昨天的更甜。”

早读课的铃声适时响起，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

林晚棠慌乱地坐回座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拿出语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沈铮的课桌上。他穿着熨帖的校服外套，嘴里含着那颗樱桃糖，侧脸线条柔和而美好。

林晚棠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