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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见过最有灵魂的画

她在时空斩灵

银羽收刀,她站在原地任凭那些小东西涌上来,附在她的白裙上、手臂上、脸上。那些灰黑色的东西像蚂蟥一样吸附着,嘴一张一合,恶语直接灌入她的意识。

“你没有存在的意义。”

“你不该被创造出来。”

“你是个错误。”

“没有人需要你。”

小雪看到这一幕直接疯了。

它从半空俯冲下来,金光全力爆发,那些小东西像被火烧到一样纷纷脱落,但脱落一个,补上来两个。

“主人!!你为什么不躲!!”

银羽没有回答,她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痛苦,是在感受。

那些恶语钻进她意识深处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东西杀不死,因为它们是“回声”。不是原创的恶意,而是回声,真正的源头不在幻域里,在幻域外面。

在那个女孩的房间里,在那部手机里一万两千条评论里。

银羽睁开眼睛。

“小雪,把我送出幻域。”

“什么?!”

“这些东西的本体不在幻域,在外面,在那部手机里。”

小雪愣了一秒,然后金光骤然收缩,将银羽包裹成一个光茧,幻域的边界撕裂出一道裂缝,银羽从裂缝中穿出回到了现实世界。

女孩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银羽捡起手机,屏幕上评论区的数字还在跳动,有人发现了女孩的直播,更多的人涌进来,新评论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跳啊,不是要跳吗?”

“演的吧,想红想疯了。”

“浪费公共资源。”

“要死赶紧死。”

银羽看着这些字,手指微微收紧,她不是愤怒,她其实不太会愤怒;她只是觉得冰冷,比任何恶鬼的怨气都冷。

“小雪。”她轻声说。

“在!”

“你能定位这些评论的IP吗?”

“能,但主人你想干嘛?你不可能一个个去找那些人…”

“我不找他们。”银羽把手机放在地上,“我找的是他们的‘影子’。”

她再次展开幻域,

这一次,她没有把那个东西拉进来,她把自己和女孩拉了进来,银白旷野上,那个灰黑色的聚合体还在,但这一次银羽没有拔刀,她走到那个东西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

“我知道你是谁了。”她说。

那个东西的所有嘴巴同时停止了张合。

“你是一万两千个人的‘恶’。”银羽说,“但那一万两千个人不全是恶人。”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东西的表面,灵力涌入,不是攻击,是读取。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银羽的意识,一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上班族,在地铁上刷到女孩的画,随手打了句“丑死了”;他根本不觉得丑,他只是累,累到没有精力去欣赏任何东西。

一个大二女生,自己在画室被老师骂“没天赋”,看到女孩的画拿了奖,嫉妒得发狂,敲下“肯定有后台”。她嫉妒的不是女孩,是她自己的无能。

一个中年男人,女儿三年前自杀了,原因不明,他每晚失眠,在网上看到谁要自杀就喊“快去死”。他想看别人死,因为他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死。

……

银羽收回手,她站起来看着那个东西,灰黑色的表面在灵力的浸润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不是崩溃的裂痕,是松动的裂痕。

“你不是恶鬼。”银羽说,“你是孤独。”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但它的所有嘴巴在同一瞬间闭上了。

“一万两千条恶评,百分之九十的人打完字就忘了,他们不恨你,他们甚至不认识你。”银羽转头看向蜷缩在幻域水面上的女孩,“他们没有给你‘灵魂’,也给不了,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有。”

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哭肿了,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些话…”银羽一字一顿,“不是关于你的,是关于他们自己的。”

幻域的水面起了一阵涟漪,从银羽脚下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无声的叹息。

那个灰黑色的东西开始变化,它的表面不再扭曲挣扎,而是像冰一样慢慢融化,融化的部分不是消散,而是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像晨雾一样的东西,升到幻域的穹顶,然后渗了出去。

渗向现实世界,渗向那些写下恶评的人,不是惩罚,是一种“连接”。让他们在睡梦中短暂地感受到自己那句话的重量,不是报复,是提醒。

银羽能做到的极限,那个东西彻底融化了,幻域恢复了洁净的银白。

女孩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灵体的手,她在幻域中是灵体状态,和现实中的自己暂时分离。

“我…死了吗?”她问。

“没有。”银羽说,“你的身体还在外面,但你的灵体被我拉进来了,你现在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回去,或者不回去。”

女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画的那幅画,”她忽然说,“真的没有灵魂吗?”

银羽想了想。

“你七岁的时候,第一次拿画笔,画的是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一朵花,一朵很大的红色的花,我妈说我画得像一团火。”

“那幅画有灵魂吗?”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灵体的眼泪,是光的碎屑。

“有。”她哽咽着说,“我妈把它贴在了冰箱上,贴了五年。”

“你二十三岁那幅画,和七岁那幅画,用的是同一双手。”银羽的声音很轻,技法会变,工具会变,别人的评价会变;但手没变,手记得怎么画。”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沾过颜料、被松节油泡得发白、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

“我想回去。”她说。

银羽点头,幻域收起,现实回归。

女孩睁开眼睛躺在地板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机还在旁边,屏幕已经暗了,直播断了。

银羽站在门口,准备离开。

“等等!”女孩叫住她,“你…你叫什么?”

“银羽。”

“银羽…”女孩默默念了一遍,忽然问,“你是神仙吗?”

“不是,我只是一个…会画画的人。”

女孩愣住,银羽已经走了。

第二天早上女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白色外套。

她坐起来,看到手机压在画架下面,然后打开。

微博私信里多了一条陌生人发来的消息,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句话:“冰箱上那朵红花,是我见过最有灵魂的画。”

女孩看着这条消息,哭了很久,然后她打开相册,翻到那张毕业展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傻。

她把照片设成了屏保。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光线落在未完成的那幅画上,灰蓝色的海面上那个人形的光,她终于知道该画成“浮上来”还是“沉下去”了。

浮上来。

她在调色盘上挤了一大管白色。

城市另一端,银羽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口台阶上捧着一杯热奶茶。

小雪趴在她膝盖上,用身体给奶茶保温。

“主人,你那条白裙子呢?”

“留给那个女孩了。”

“那条裙子是你唯一一件——”

“我知道。”

“那你穿什么?”

银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灵力重新凝聚出的白裙,刚织到胸口,下面还是半透明的光雾状态,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再织一条就好了。”她喝了一口奶茶,“不急。”

小雪翻了个白眼,如果它有的话。

“那条私信是你发的?”

“嗯。”

“你怎么知道她家冰箱上贴过红花?”

“她的记忆里看到的,在幻域。”

“…”小雪沉默了一会儿,“你其实不用做那么多。”

“我知道。”银羽站起来,白裙已经织到了膝盖,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但我愿意。”

她转身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身后,便利店的灯灭了。

城市醒了。

新的一天,有人选择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