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心事，悄然无声4

第一场胜利，给了洛千水莫大的勇气，可接下来的比试，对手愈发强悍，内力与招式都远胜前一人，每一场都打得无比艰难。她拼尽了全身力气，内力一次次消耗殆尽，又凭着深山修炼出的韧性强行运转，手臂酸痛难忍，掌心被木剑剑柄磨得通红发烫，渗出细密的血珠，每一次握紧剑柄都钻心地疼，可她始终咬着牙坚持，不肯有丝毫懈怠，更不肯轻易认输。

她将体内仅存的内力一遍遍灌注于木剑，靠着深山里日复一日磨炼出的耐力与韧性，硬生生一路过关斩将，熬过了一场又一场艰难的比试。夕阳西斜，余晖将演武广场的影子拉得很长，比试也渐渐接近尾声，最终录取榜单公布，洛千水堪堪排在第五名，恰好卡着录取的最后一道门槛，惊险万分地通过了考核。

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洛千水微微喘着气，额角渗满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前的衣领。长时间用力的手臂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浑身都透着疲惫与狼狈。她抬眼看向身前四名意气风发的同门，他们个个天资卓绝，比试之时从容不迫，招式潇洒利落，与此刻衣衫沾尘、掌心带伤的自己截然不同。

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深深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自卑。她这般平庸，资质普通，剑术拙劣，连留在四顾门都如此勉强，真的能在这满是奇才的门派里，安安静静、不惹人注意地，远远看着那个少年吗？她怕自己太过笨拙，引来旁人非议；怕自己资质太差，被门中驱逐；更怕自己连远远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新晋弟子的授牌仪式，在四顾门巍峨的正殿举行。正殿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庄严，透着江湖第一门派的威仪。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落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也恰好落在主位端坐的少年身上，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便是李相夷。

他身着一袭浅青长衫，衣袂翩跹，少师剑静静置于身侧，古朴剑鞘隐现寒光，尽显少年门主的气度。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俊朗，鼻梁挺直，唇畔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轻狂与傲气，那是绝顶高手的自信，是执掌四顾门的威仪，可这份威仪之中，又藏着几分温润坦荡，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傲慢，依旧是那日松林里，从天而降、救她于危难的温润少年。

他身旁坐着乔婉娩，女子身着浅粉衣裙，温婉娴静，眉眼含笑，气质如兰，静静依偎在他身侧，偶尔转头与他对视，眼底的温柔与默契，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的情深意重。他们并肩而坐，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副门主单孤刀坐在另一侧，神色沉稳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一众新晋弟子，不怒自威，尽显长辈威严。

台下新晋弟子整齐列队，个个神色恭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殿内气氛庄重又安静，唯有阳光洒落的细碎声响，与众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执事按榜单名次，依次唤着弟子上前，领取属于四顾门弟子的专属令牌，每一个上前的弟子，都难掩心底的激动与欣喜，恭敬地向门主与各位长老行大礼，才小心翼翼接过令牌，珍藏般揣入怀中。

洛千水站在队列最末尾，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掌心满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满心都是局促与不安。她始终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青石地面，不敢抬头看向主位，生怕被这位耀眼至极的门主忽视，更怕自己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被他轻易看穿，沦为全场笑柄。她只想安安静静领完令牌，退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做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弟子，守着自己的心事，安稳度过往后的日子。

“洛千水。”

执事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传入殿内。洛千水浑身一僵，缓缓迈步，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她规规矩矩走到殿中，对着主位深深行礼，双手微微颤抖，静静等着接过执事手中的弟子令牌。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爽朗的声音，骤然打破殿内的安静，带着几分意外的熟稔，直直落入洛千水耳中：“是你啊！”

这声音，洛千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是刻在心底的声音，是李相夷。

她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李相夷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眸子依旧如那日松林里一般，澄澈温润，带着几分真切的惊喜。心脏在那一刻骤然骤停，随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瞬间席卷了所有的局促与不安——他竟然认出了她！认出了那个在松林里被他随手救下的、不起眼的小丫头，那个衣着朴素、狼狈不堪的陌生人。

她一直以为，那日松林相救，不过是他侠肝义胆下的举手之劳，他救过的人数不胜数，早已将她抛诸脑后，可他竟然记得，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一旁的单孤刀闻言，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洛千水身上，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眉眼怯懦的小姑娘，实在想不出自己这个风光无限的师弟，何时与这样一个寻常至极的新晋弟子有过交集，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师弟，你认识她？”

李相夷点点头，语气自然随意，目光温柔地扫过身侧的乔婉娩，言语间满是对身旁女子的亲近与在意，轻声说道：“之前我和阿娩去城郊客栈查金鸳盟余党的线索，恰好遇到她被山匪围困，顺手救了。”

他的话语平淡，全然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离不开身侧的乔婉娩，看向女子的眼神，温柔缱绻，宠溺满满。两人并肩而坐，气息相融，浑然一体，那般亲密无间的模样，看得洛千水心头微微发涩，刚刚涌起的满心欢喜，瞬间被淡淡的酸涩取代，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