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的日子,像温然手里打磨的木头,日复一日,愈发温润光滑。
陆承屿的设计工作室,早已在小城里有了好口碑。他不追名逐利,只接合心意的单子,大多是云溪本地的老房改造、小店装修,每一处设计都藏着对这座小城的偏爱,白墙黛瓦间融入木质的温润,既保留了小城的古韵,又添了几分舒适的烟火气。来找他做设计的,大多是本地的老街坊,完工后总会提着自家种的蔬菜、腌的腊味送来,热情又淳朴,这份不掺杂功利的善意,是陆承屿在京城从未感受过的。
温然的木艺作坊,也愈发热闹。除了游客,还有不少周边城市的人专程赶来,想学这门慢工细活的手艺。温然性子温和,教徒弟时耐心十足,哪怕是笨手笨脚的新手,他也会一步步手把手指导,作坊里时常飘着松木香气,夹杂着细碎的欢声笑语,再也不是从前只有他一人的安静模样。
两人的生活,早已融为一体。清晨是被窗外的鸟鸣和溪水声唤醒,温然会煮上一壶清茶,配上刚蒸好的云溪米糕,等陆承屿洗漱完一起吃早餐;白天各自忙碌,隔着一道侧门,偶尔抬头对视,无需言语,便懂彼此的心意;傍晚收了工,要么一起去江边散步,看落日把江面染成金红,要么去集市逛一圈,挑些新鲜的食材,回到小院里做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成了最动听的旋律。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陆承屿也会被过往的思绪惊扰。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莫名闪过京城写字楼里的灯火,闪过无休止的改稿夜,闪过甲方尖锐的指责,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压力与疲惫,像一缕细风,悄悄钻进心底。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云溪的溪水潺潺流淌,远处的木屋透着零星的灯光,和京城的喧嚣判若两地,可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
温然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也跟着起身,轻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陆承屿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心底的微凉,轻轻“嗯”了一声:“突然有点感慨,那时候的日子,像被上了发条,一刻都停不下来,现在想想,像做了一场梦。”
“都过去了。”温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这里是云溪,有我陪着你,不用再赶时间,不用再勉强自己,你只要做陆承屿就好,那个喜欢设计、热爱生活的陆承屿,不是那个被职场困住的设计总监。”
陆承屿转过身,将温然紧紧拥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所有的怅然都瞬间消散。是啊,都过去了,他早已逃离了那个让人窒息的漩涡,来到了有温然的云溪,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温然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笑着说:“明天咱们去后山采野茶吧,雨后的茶叶最香,采回来自己炒,泡给你喝。”
陆承屿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点了点头,嘴角扬起笑意。在温然身边,所有的烦恼都变得微不足道,那些过往的内耗与焦虑,都被云溪的风,被温然的温柔,一点点抚平,再也掀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