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展的第一天,人比想象中多。
林晚站在展位后面,看着眼前的人潮。家长们牵着孩子,学生们背着书包,老师带着学生团体,还有出版社的同行、媒体的记者、爱书的读者……人流像潮水一样在展馆里涌动,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讲解声、交谈声、孩子的笑声、扩音器的广播声,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人真多啊。”小桃在她身边小声说,声音里透着紧张和兴奋。
“是啊。”林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签名笔。她的手心有点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展馆里空调不够凉。
展位布置得很温馨。白色背景板上印着小刺猬绘本的大幅封面,展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样书。旁边有个小桌子,上面摆着林晚的素描本和几支画笔,是苏见秋的主意——“如果有人想看你现场画,就画几笔,互动效果好。”
苏见秋、小满和阿哲在展馆里转悠,看看别的展位,学习别人的布展方式,也顺便发发工作室的宣传册。林晚和小桃守着展位,负责介绍、签售、和读者交流。
上午十点,人潮达到高峰。有个小女孩被妈妈牵着走过来,在展台前停下,指着小刺猬的封面:“妈妈,这个好可爱。”
“是啊,”妈妈弯腰对女儿说,“这是讲小刺猬回家的故事,你想看看吗?”
“想。”
林晚递过去一本样书。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翻开。她的眼睛很亮,看得很认真。翻到小刺猬迷路那一页,她小声说:“它害怕了。”翻到遇到老爷爷那一页,她笑了:“有人帮它了。”翻到最后回家那一页,她抬头看妈妈:“妈妈,它找到家了。”
“是啊,找到家了。”妈妈摸摸女儿的头,然后看向林晚,“这本书是您画的?”
“是我画的,和我的工作室一起做的。”林晚说。
“画得真好,”妈妈由衷地说,“很温暖,很有细节。我女儿平时很怕生,但看着这本书,一直在跟我讲她的感受。我能买一本吗?想带回家,晚上读给她听。”
“当然可以。”林晚心里一暖,接过书,翻开扉页,“需要签名吗?”
“可以吗?那太好了。”
林晚想了想,在扉页上写:“给勇敢的小朋友: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家都在等你。迷路了,不要怕,会有人带你回家。林晚,2016年夏,北京书展。”
她把书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接过,抱在怀里,小声说:“谢谢阿姨。”
“不客气,”林晚蹲下身,和她平视,“你也是个勇敢的小朋友,对吗?”
小女孩点点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母女俩离开后,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这就是她画这本书的初衷——温暖一个孩子,给她一点勇气,一点希望。而今天,她亲眼看到了这种温暖在传递,在生效。
“感觉怎么样?”苏见秋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很好,”林晚接过水,喝了一口,“刚刚有个小女孩买了书,她说小刺猬勇敢。我觉得……我画的值得了。”
“当然值得,”苏见秋笑了,“这才刚开始。你看那边。”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沈编,正带着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走过来。沈编看见他们,招手示意。
“苏老师,林晚,”沈编介绍道,“这几位是《儿童文学》杂志的编辑,还有《出版人》的记者,他们看了小刺猬绘本,很感兴趣,想做个采访。”
“采访?”林晚有点慌。
“别紧张,”沈编拍拍她的肩,“就是聊聊天,说说创作初衷,说说故事背后的故事。你平常怎么说,就怎么说,真诚最重要。”
“好,我试试。”
采访在展位旁的小休息区进行。人不多,就两个记者,一个录音,一个拍照。问题也很温和——为什么选择小刺猬做主角?创作灵感来自哪里?想通过这个故事传达什么?绘本的绘画风格是怎么确定的?……
林晚一开始有点紧张,声音有点抖。但说到小刺猬,说到院子里的梨树,说到周伯,说到秀兰阿姨的日记,说到这个春天经历的一切,她就放松了,自然了。那些话不是背的,是心里有的,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
“所以,”一个记者问,“这个故事其实是你自己某种程度的写照?从都市的迷茫,到老城区的安宁,到重新找到方向?”
林晚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小刺猬不是我,但小刺猬的恐惧、迷茫、希望、勇气,是我经历过的,也是很多人经历过的。我只是把这些感受画出来,写出来,希望看到的人能感受到一点温暖,一点‘你不是一个人’的安慰。”
“说得好,”记者点头,合上笔记本,“林晚,你的作品很特别。不炫技,不煽情,但很真诚,很温暖。现在市场上缺的就是这种作品。我相信这本书会受欢迎。”
“谢谢。”林晚由衷地说。
采访结束,记者们离开了。林晚回到展位,小桃兴奋地抓住她的手:“林晚姐,你刚才说得真好!我在旁边听着,都快哭了!”
“哪有那么夸张。”林晚不好意思地笑了。
“真的很好,”苏见秋也走过来,“真诚是最好的语言。你说的话,和你画的画一样,有温度,有力量。”
“谢谢见秋。”
中午,他们在展馆的餐厅简单吃了午饭。下午的人流少了一些,但陆陆续续还是有人来。有老师来谈校园推广,有书店采购来谈进货,有读者来要签名合影。林晚一一应对,虽然累,但心里是满的,是充实的。
下午三点,沈编又来了,这次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刚刚得到的消息,小刺猬绘本入选了书展的‘年度温暖绘本’候选名单。晚上有个小型颁奖典礼,虽然不一定能获奖,但能入选已经是很大的肯定。”
“真的?”林晚又惊又喜。
“真的,”沈编笑得很开心,“我就说这本书是黑马。走,带你去看看候选作品的展示区。”
展示区在展馆的中心位置,很显眼。十几本候选绘本摆在一个圆形展台上,小刺猬绘本在其中,不显眼,但也不逊色。旁边有简单的介绍和评委的评语。林晚走过去,找到小刺猬绘本的评语:
“《小刺猬回家》:用最简单的线条,最温暖的色彩,讲述了一个关于迷路、恐惧、善意和归家的故事。作品不追求华丽的技巧,但细节处见真情,画面中藏深意。适合孩子,也适合大人;适合阅读,也适合珍藏。是一本能让人心里一暖,眼里一亮的真诚之作。”
林晚看着评语,鼻子有点酸。这是她第一次得到这样正式、这样肯定的评价。虽然不是大奖,但这样的肯定,比什么都珍贵。
“恭喜。”苏见秋在她身边轻声说。
“谢谢。”林晚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但笑得很灿烂。
晚上六点,展馆闭馆。他们收拾好东西,回到酒店。很累,每个人都累,但精神很好,很兴奋。沈编请他们吃晚饭,这次是涮羊肉,热气腾腾的铜锅,新鲜的羊肉,麻酱调料,很地道的北京味。
吃饭时,大家聊着今天的见闻。小满说她遇到了几个厉害的插画师,交流了很多技巧。阿哲说他收集了一大摞宣传册,准备回去研究。小桃说她加了十几个潜在客户的微信,约好了后续联系。苏见秋说他谈了几个合作意向,都很不错。
轮到林晚,她说:“我今天签了二十三本书,接受了两次采访,和七个孩子合了影,收到了三个读者的拥抱。还有一个妈妈说,她女儿今晚要抱着这本书睡觉。我觉得……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天之一。”
大家都笑了,举杯——杯子里是北冰洋汽水:“为有意义的一天,干杯!”
“干杯!”
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九点了。林晚洗漱完毕,坐在窗前。北京的夜晚依然热闹,但她的心很安静。她拿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今天——画展馆的人潮,画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画采访的记者,画展示区的圆形展台,画热气腾腾的铜锅,画大家举杯的笑脸。
画完,她在画的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给今天,给所有温暖相遇:书展的第一天,很累,但很满。满得装不下,满得要溢出来。但那是好的满,是温暖的满,是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在做有意义的事的满。谢谢所有来的人,所有喜欢小刺猬的人,所有给这本书温暖回馈的人。你们让我知道,真诚不会被辜负,温暖会被传递,爱会开花结果。我会继续画,继续写,继续用画笔和心,记录这个世界的美好和温暖。因为值得,因为需要,因为爱。”
写完,她合上本子。已经很晚了,但她不困。她打开手机,给父母发消息:“爸,妈,今天很顺利,书入选了候选名单,签了很多名,接受了好采访。很多人喜欢小刺猬,我很高兴。你们早点睡,我爱你们。”
又给周伯发消息:“周伯,今天书展第一天,很成功。有个小女孩买了书,说我画的勇敢。书入选了温暖绘本候选名单,虽然不一定获奖,但已经很好了。我想您了,想院子里的梨树了。等我回去,给您看照片,讲今天的事。您和孙子都好吗?早点休息,晚安。”
很快,父母回复:“太好了!爸妈为你骄傲!早点休息,注意身体。爱你。”
周伯回复:“太好了!秀兰要是知道,肯定高兴。我和孙子都好,他今天又学会几个字,写的越来越好。你好好工作,好好玩,好好回来。我们等你,等你的故事,等你的好消息。晚安,做个好梦。”
林晚看着这些消息,笑了,眼泪又掉下来。是高兴的眼泪,是想念的眼泪,是被爱包围的温暖的眼泪。
她躺下,闭上眼睛。很累,很困,但心里很亮,很暖。像有一盏灯,在心里点着,照亮了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陌生,所有的不安。
然后她睡着了。睡得很沉,很香,做了个很美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展馆。但这次,展馆里只有一个人——是秀兰阿姨,穿着她照片里那件碎花裙子,站在小刺猬绘本的展台前,翻看着书。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晚,笑了,说:“画得真好。老周说得对,你是个有灵气的孩子。”
林晚说:“是您教我的,是周伯教我的,是这个春天教我的。”
秀兰阿姨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说:“谢谢你把我们的故事,把老院子的故事,画得这么温暖。老周会高兴的,我会高兴的,所有看过这本书的人,都会高兴的。因为温暖会传递,爱会延续,故事不会结束。”
然后秀兰阿姨松开了手,转身走了,消失在展馆的光里。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因为她知道,秀兰阿姨说得对。温暖会传递,爱会延续,故事不会结束。
而她,是这个传递者,是这个延续者,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也是新故事的开始。
她会好好画,好好写,好好生活,好好爱。
然后,把所有的温暖和爱,都画进画里,写进故事里,活进生活里,传递给每一个需要的人,每一个相信温暖、相信爱、相信故事不会结束的人。
这就是她的路,她的方向,她的意义。
很好,很足够,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