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停在三点十七分》
第六章 留声机里的评弹
座钟在工作室的角落滴答作响,林砚之刚给它上满发条,门口的风铃就“叮铃”响了。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抱着个黑木箱走进来,箱子上印着“百代公司”的字样,边角磕得掉了漆,显然有些年头了。
“林师傅,这留声机您能修不?”妇人擦了擦箱盖上的灰,“是我婆婆的嫁妆,她说里面有张评弹唱片,当年没听完就……”
林砚之掀开箱盖,里面的留声机蒙着层薄尘,黄铜喇叭擦得锃亮,旁边压着张黑胶唱片,标签上写着“《珍珠塔》选段”。她指尖刚碰到唱针,突然想起苏曼卿日记里的话——“阿元说,等事了了就带我去苏州,那里有我喜欢的评弹”。
“试试吧。”她插上电源(这留声机后来被改成了电动款),唱针落下的瞬间,喇叭里传出咿咿呀呀的琵琶声,接着是女子婉转的唱腔:“……君子受刑不受辱,纵然一死也甘心……”
唱到“甘心”二字时,唱片突然“嘶啦”一声卡住,反复循环着这两个字,像是谁在哭着重复。妇人突然红了眼眶:“就是这里!婆婆说当年听到这儿,外面突然枪响,她吓得把唱片拔了,后来再想听,怎么也找不到那股子劲儿了。”
林砚之关掉留声机,仔细检查唱片。在放大镜下,她发现唱片边缘有个极小的刻痕,形状像朵桂花——和苏曼卿那座座钟底座的花纹一模一样。
“这唱片……是不是和北安里的苏小姐有关?”她问。
妇人愣了愣:“您怎么知道?婆婆说,这是当年苏小姐送的,说‘等不到去苏州,听听唱片也当去过了’。”
林砚之的心沉了沉。她想起阿元信里的“苏州评弹”,想起苏曼卿日记里画的评弹戏台子——原来他们约定的“去苏州”,终究成了泡影,只剩这张卡壳的唱片,记着没听完的段落。
她用专用清洁剂擦拭唱片,唱针再次落下时,卡顿奇迹般消失了。评弹的唱腔继续流淌,琵琶声里混着极轻的对话,像是录唱片时不小心录进去的:
“阿元,你说这戏里的公子,最后能娶到小姐不?”
“能,只要他肯等。”
“那我们呢?”
“我们……”后面的话被琵琶声盖过,隐约能听到“三点十七分”几个字。
林砚之猛地抬头,看向角落里的座钟。此刻时针正好指向三点十七分,钟摆轻轻晃动,像是在应和唱片里的约定。
妇人听得入了迷,喃喃道:“婆婆说,苏小姐当年总在留声机旁绣花,绣的是苏州的拙政园,说要绣好了挂在新房里。”她从包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从婆婆针线筐里找着的,您看是不是……”
布包里是块未绣完的丝绢,上面绣了一半的拙政园,亭台楼阁栩栩如生,只差最后几针就能完工。丝绢角落绣着两个小字:“待元”。
林砚之摸着丝绢上的针脚,突然明白那唱片为什么会卡壳在“甘心”二字——不是机器坏了,是她听到“甘心受等”时,心里太疼,才忍不住停了下来。
留声机里的评弹唱到了尾声,女子的声音轻快起来:“……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负相思不负君……”
唱完最后一个字,唱片自动停转。林砚之看着那半块丝绢,突然想去趟苏州。不是为了寻找什么,是想替苏曼卿和阿元,看看那座他们没能共赴的城,听听那出他们没听完的戏。
她把修好的留声机交给妇人,额外送了个小小的防尘罩:“告诉老人家,戏唱完了,是圆满结局。”
妇人走后,工作室里只剩座钟的滴答声。林砚之从抽屉里拿出苏曼卿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未写完的字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评弹戏台。
窗外的月光正好照进来,落在戏台图案上,像有人在说:“你看,我们终究没错过。”
(接下来写林砚之踏上苏州之旅,在拙政园的亭子里发现苏曼卿当年未绣完的丝绢另一半,原来阿元出狱后曾去过苏州,替她完成了那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