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oon fell into the river without seeing the bottom, and the stars looked down and startled.月亮坠落不见底的河,星星垂眸惊动来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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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奺茶拿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索了苏新皓的名字
他的专辑列表从三年前开始,一共四张录音室专辑,一张现场专辑,三首单曲,她从头开始听,一首一首地听,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做笔记
第一张专辑《开始》,发行于三年前,也就是世界融合的那一年,专辑的风格偏流行,旋律朗朗上口,但歌词里有一种微妙的“缺失感”,像是在寻找什么
第二张专辑《问》,发行于两年前,风格开始转向抒情,几乎每一首歌都是慢板,歌词里反复出现“你在哪里”“回来”“我记得”之类的字眼,有一首歌叫《第七年》,歌词写的是
“第七年的春天,我还是会想起你泡的茶/你说茶凉了就不要再喝/但我总是等它凉了才喝/因为那是你最后的温度”
姜奺茶听到这段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茶
她在那个世界里用的名字是“茶”
第三张专辑《废墟》,发行于一年前,风格大变,从抒情转向了摇滚,歌词充满了愤怒和撕裂感,主打歌《坍塌》的副歌部分,苏新皓几乎是嘶吼着唱出来的
“你说世界会坍塌/但你忘了告诉我/坍塌之后要怎么活”
这首歌在当年拿下了金曲奖最佳单曲,乐评人评价它为“一个温柔的人终于学会了愤怒”
第四张专辑《重建》,发行于半年前,风格又回到了抒情,但跟第二张专辑的抒情不同,这次的抒情不是寻找,不是思念,而是一种平静的、接受了某种事实之后的释然
主打歌《还好吗》的结尾,他唱道
苏新皓“如果你现在过得很好/那就不要回头了/我会在这里/把我们的故事写成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姜奺茶把最后一首歌听完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地板的另一头
她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耳朵
苏新皓的音乐,就是他的日记,三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用音乐记录着对她的思念,从最初的茫然,到寻找,到愤怒,到最后的释然
但他的“释然”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释然,他不会在看到她的视频之后立刻让工作室发来邀请,不会在她还没有答应的情况下就帮她扫清所有障碍,不会让经纪人在电话里转告那句“我等了很久了”
他的“释然”只是他给自己戴上的面具,就像他在所有人面前永远温柔、永远体面、永远不发脾气一样,那是他的保护色
而真正的他,在那些歌的歌词里,在那些撕裂的嘶吼里,在那些“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的叹息里
姜奺茶拿起手机,给苏新皓工作室的邮箱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感谢邀请,周五见,P.S. 我听了您的所有专辑,《还好吗》最后的那个高音,我觉得不应该用假声,真声虽然会破,但破了才是对的”
她按下发送键
这是她给苏新皓的第一个信号,我听了你的歌,我听懂了你的歌,而且我敢在你最专业的领域里,提出不同的意见
苏新皓是温柔的人,但温柔的人有一个共性,他们在专业领域里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骄傲,因为温柔是他们的社交面具,而专业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你能在他的专业领域里赢得他的尊重,他就会开始把你当成“自己人”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回复就来了
不是工作室的官方回复,而是一个私人邮箱发来的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苏新皓”
邮件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说得对,周五见,我唱真声给你听”
姜奺茶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苏新皓,也上钩了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听苏新皓的歌、发邮件、收邮件的整个过程中,她的手机后台一直有一个定位软件在运行
那个软件的名称是一串乱码,图标是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圆点,它从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开始了运行,每隔十分钟向一个未知的服务器发送一次她的精确位置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张泽禹坐在一间昏暗的工作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实时更新的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点在缓慢地移动,从她的宿舍出发,到了便利店,又回到了宿舍,现在停在宿舍里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个红点,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张泽禹“周五,北京”
他轻声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张泽禹“声·缘的录制现场……苏新皓……”
他念出“苏新皓”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像是牙齿轻轻咬合了一下
张泽禹“苏新皓”
他又念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张泽禹“你也记得她,对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早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张泽禹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张泽禹“喂,是我”
他的声音冷淡而简短
张泽禹“帮我查一下《声·缘》节目组周五的录制安排,我要一张通行证,什么岗位都行,灯光、音响、场务……随便,只要能进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然后挂断
他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形状像一朵云,他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
张泽禹“你去找苏新皓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泽禹“没关系,你找谁都行,反正最后——”
他顿了顿
张泽禹“你只能是我的”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朱志鑫的剧组片场
朱志鑫刚刚结束了一场重头戏的拍摄,他饰演的角色在一场大雨中崩溃大哭,他演了三遍,每一遍都哭得不一样,但每一遍都让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红了眼眶
第三遍结束后,导演喊了“卡”,然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能龙套“志鑫,够了,这条完美”
朱志鑫点了点头,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其实是人工降雨的水),然后走到了休息区
他坐下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是姜奺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那句“志鑫?”,时间是昨天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复,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在镜头前,他是无所不能的影帝,可以演绎任何角色的喜怒哀乐,但在屏幕前,面对那个熟悉的头像,他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你好”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有太多话想说,但每一句都不对
“我想你”——太矫情
“你为什么消失”——太像质问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太像抱怨
“我恨你”——太假
他恨她吗?
他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无数次,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每一次梦到她之后醒来的清晨,在每一部她不会看到的电影的首映礼上
答案永远是一样的
不恨
他恨不起来
在那个世界里,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影帝的位置,所有人都说他“天赋异禀”“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但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走到这一步付出了什么
她出现的时候,是他最累的时候,刚刚拿了一个影帝,但身体垮了,心理也出了问题,医生说他有轻度的抑郁症倾向,她是他新聘的生活助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话不多,做事很细心,总是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她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得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淡,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不烫嘴,不凉胃,刚好能解渴
他习惯她的存在,花了大概一个月
他离不开她的存在,花了大概三个月
他发现自己爱上她,花了大概半年
而他向她表白
他从来就没有向她表白过
因为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时候,她就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征兆,某一天他醒来,她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打电话关机,发消息不回,去她登记的住址找,那栋楼根本就不存在
他找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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