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晚风吻归
轻浅的脚步声透过敞开的落地窗,落进死寂沉沉的卧室里。
很轻,很缓,还带着一丝刻意拖沓的别扭,是陆知衍刻在骨血里、分辨了二十二年的脚步声。
他骤然僵在原地。
原本荒芜死寂的眼底,猛地窜起一簇细碎的光,脆弱又滚烫,几乎是不敢置信。
晚风掀动窗帘,簌簌作响。
他缓缓、极慢地转过身。
露台外侧的青石平台上,少年的身影立在夜色里。
沈聿背着夜色,身后是整片沉寂的庭院,身前是一室暖黄灯火。他攥着背包的手指还微微收紧,耳根红得彻底,眉眼绷得紧紧的,一副极度不自在、恼羞成怒、偏偏又舍不得走的别扭模样。
他没走。
他逃了,又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的认知,瞬间击溃了陆知衍所有的绝望与荒芜。
紊乱外溢的雪松信息素骤然一滞,随即缓缓平复下来,褪去了方才濒临崩溃的悲凉,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悸动与后怕。
沈聿抬脚,慢慢跨过露台边界,重新踏进这间曾困住他、纠缠他、让他无数次惶恐逃离的卧室。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跨过二十二年针锋相对的过往,跨过无数次口是心非的争吵,跨过两世藏而不露、自欺欺人的心动。
走到陆知衍面前半步之遥,他停下脚步。
近距离相对,少年眼底所有的冰冷决绝早已卸得干净,只剩下被晚风冻出来的微红眼尾,和藏不住的酸涩软糯。
他还是嘴硬,不肯先低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炸毛式的别扭:
“我不是原谅你了。”
“我只是……懒得走了。”
蹩脚又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陆知衍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躲闪的眼眸,看着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胸腔积压已久的酸涩、痛苦、悔恨,尽数化作滚烫的温柔。
他不敢靠近,不敢逼迫,只是低眸望着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失而复得的卑微:
“好。”
“都听你的。”
“不原谅也没关系,你愿意回来,就够了。”
他真的无所求了。
不求立刻和解,不求既往不咎,不求满心欢喜。
只要这个人还愿意留在他眼前,一切就都值得。
沈聿抬眼,撞进他盛满深情与愧疚的眼眸里。
脑海里再次翻涌过上一世二十二年的碎片。
那些赛场针锋相对的争吵,那些暗处不动声色的兜底,那些年年岁岁、藏在死敌身份下的温柔偏袒。
那些他误以为是对手胜负欲的偏爱,原来全是隐忍了半生的心动。
他怕了这么久、逃了这么久、硬撑了这么久。
一瞬间,所有防备轰然崩塌。
原来他恨的从来不是陆知衍,恨的是命运让他们只能为敌,恨的是自己嘴硬二十二年,眼睁睁错过无数次坦诚的机会,恨的是两世纠缠,偏偏要互相折磨。
鼻尖忽然微微发酸,眼眶泛起湿热。
沈聿抿紧唇,绷了许久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与柔软,小声开口,像是剖白,又像是释然:
“陆知衍。”
“上一世,我们争了二十二年。”
“我一直以为我最讨厌你。”
“可是刚刚我才想明白。”
他顿了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声音轻得像晚风呢喃:
“我从来就不讨厌你。”
“我只是……不敢承认我喜欢你。”
一句话,落地无声,却炸得陆知衍浑身震颤。
二十二年的单向隐忍,二十二年的暗中守护,两世的偏执牵挂。
原来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他藏了半生的心动,对面的人,也默默藏了半生。
陆知衍眼底瞬间泛红,所有克制彻底濒临瓦解。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沈聿微凉的侧脸,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眼前失而复得的温柔。
“阿聿。”
“我也是。”
“二十二年,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为敌。”
“我争输赢、抢排名、和你针锋相对,只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留在你身边。”
字字真心,句句剖白。
二十二年死敌,原来是二十二年,双向暗恋。
晚风穿堂,温柔缱绻,吹散了所有经年的隔阂与怨恨。
沈聿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眼底滚烫的深情,看着他眼底只为自己而生的温柔,心底最后一丝别扭与戒备彻底消散。
他微微仰头,主动凑近了半分。
少年的动作青涩又笨拙,带着害羞的局促,却无比坚定。
唇瓣轻轻贴了上去。
很轻、很软、带着微凉的夜气,和隐忍多年的悸动。
不是激烈滚烫的缠绵,是破冰、是释怀、是两世遗憾的弥补,是二十二年针锋相对后的温柔归处。
陆知衍浑身一僵,随即彻底沦陷。
他抬手轻轻扣住沈聿的后腰,将人温柔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回应着这个迟了半生的吻。
雪松味的温柔信息素轻轻包裹住少年,褪去了所有偏执禁锢,只剩下极致的珍重与宠溺。
唇齿相贴,温柔厮磨。
过往所有的争吵、猜忌、逃离、禁锢、两世的拉扯煎熬,全都在这个晚风温柔的吻里,尽数冰释。
沈聿起初还有些僵硬,慢慢便软了身子,乖乖靠在他怀里。
耳尖通红,呼吸微乱,彻底卸下了所有炸毛的锋芒,露出心底最柔软的模样。
原来心动从来不是错觉,心软从来不是侥幸。
他怕的从来不是陆知衍的爱,是这份爱太过汹涌,太过沉重,太过让他无处可逃。
可此刻他终于知晓。
他本就心甘情愿,沉沦至此。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
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缠,一室温柔静谧。
沈聿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羞恼:
“以后不许再锁我。”
“不许再偷偷布结界。”
“不许再逼我,不许再让我怕你。”
句句都是软乎乎的要求,没有半分戾气。
陆知衍收紧手臂,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字字郑重,许下两世最认真的承诺:
“再也不会了。”
“所有禁锢、所有偏执、所有掌控,全部为你收起。”
“从今往后,我只疼你,只护你,绝不逼你分毫。”
二十二年为敌,从此岁岁为卿。
——
温存褪去,夜色渐深。
就在一室温柔静谧之际,别墅客厅的隐秘监控屏幕,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红色乱码。
无声无息,转瞬即逝。
陆知衍常年警觉,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一丝异常。
他眸底瞬间掠过一抹暗沉的冷光,方才的温柔缱绻褪去几分。
不是别墅设备故障。
是有人在远程窥探、入侵这片空间。
两世他们只顾着互相纠缠、彼此折磨,却从未发现,他们一次次生死对决、一次次命运重合的背后,一直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默默窥探、操控、见证着他们的一切。
新的危机,早已悄然蛰伏在他们的宿命之中。
二十二年的私人恩怨彻底落幕,可属于他们真正的、跨越两世的终极棋局,才刚刚正式拉开帷幕。
陆知衍低头,看着怀中人柔软温顺的模样,眼底温柔与冷冽交织。
过往的苦,我替你扛。
未来的险,我替你挡。
这一世,和解是起点,护你周全,是毕生终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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