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芷珩把脸埋进手臂里,额头抵着桌面。
桌面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但他脸上的温度反而越来越高。
他想:周屿白在忍耐。
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是从第一天起,从阶梯教室里那一次对视起,从他把信息素压制到几乎闻不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忍耐了。
忍耐着不释放信息素,忍耐着不靠得太近,忍耐着不触碰,忍耐着不说“我喜欢你”。
他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了绿洲,但他没有扑过去。他在绿洲的边缘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等着绿洲里的人自己走出来,走到他面前,把水递给他。
而不是他冲进去,把那片绿洲占为己有。
贺芷珩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十一月的月亮又冷又亮,像一面被擦拭过的铜镜,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之间。
他想起那天在操场上,周屿白对他说的话:“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一个Alpha。所以我不会要求你相信我。我会等。等到你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喝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
现在他想——
也许,他不只是在等我相信他。
他也在等我自己相信——相信这份温柔是真实的,相信这份克制不是因为本能不够强,而是因为他在用所有的理智和意志,把本能压下去。
为了我。
贺芷珩拿起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上是周屿白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周屿白:明天降温,多穿点。你的毛衣太薄了。
贺芷珩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贺芷珩:知道了。你也是。
发完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字。这次没有犹豫,没有删除,直接发了出去。
贺芷珩:今天的事,谢谢你。
周屿白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周屿白:不用谢。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打电话给我。不要一个人扛。
贺芷珩看着“打电话给我”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
但他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了。
相册里多了一张截图。截图里只有几行字,没有任何表情符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但在贺芷珩看来,这几行字比任何情书都重。
因为它们是一个Alpha,在用最笨拙、最克制、最不像Alpha的方式,对一个Omega说:
我在。我一直都在。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又大又圆,银白色的光洒满了整个窗台。
贺芷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也在看着他。
像一个沉默的共犯,守护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在这个十一月的夜晚,一个叫贺芷珩的Omega,第一次对一个叫周屿白的Alpha,说了“谢谢你”以外的、带有温度的话。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
只是一句“你也是”。
但在他们之间,这三个字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月亮记住这个夜晚。
足够让这个秘密,再长大一点点。
(第三卷·无人知晓的边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