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地天通

海尔佳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3

有时候午夜梦回会看见叫做尤特里的公爵府，看见不认识的“尤特里夫人”在拥抱亲吻亦或者辱骂虐待年幼的她。2

那是一种很陌生且熟悉的感觉。

像有那么一段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人生被从她的时间线上挖掉了。

这个时代神秘学或者巫术之类的东西早已没落，海尔佳动用了些自己的资源和关系也未能找到为自己解答这些的人。让人送走又一批胡言乱语说什么前世什么灵魂的神棍之后，海尔佳关上了房门。

“您还好吗？”

不是特别好。

海尔佳坐回了天鹅绒面的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连夜睡不好的缘故，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从肚子里抽走了。

历史上从未有过一个姓“尤特里”或者“尤特里特”的公爵家族，作为公主的海尔佳非常确信这一点。因为无论是历史、经济还是贵族名录，所有她学过的东西她都能倒背如流。

希艾娜看着她这个模样，用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测了测温度。在感觉到没有发烧后呼了口气：“您最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你，希艾娜。”

“我去让人帮您准备浴盐和热水，您洗个澡或许会好点。”希艾娜直起身，“您需要热牛奶吗？”

海尔佳点了点头。

黄铜鱼缸里水温很舒服，女仆们低着头帮海尔佳擦洗和按摩。有力的指腹搓在她的头皮上，让海尔佳舒服得有些想要睡过去了。

海尔佳·赛塔里拉公主，没有出生在皇室权力昌盛的年代。

传说远古时代，人类能够与天空中星星上居住的其他神明交往。但未知且无法命名的灾难毁灭了彼时人神混居的年代，在那之后这个世界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蛮荒的史前，裂土封王的古代，直到被蒸汽机的轰鸣明确划分开的此刻。

资产阶级新贵族们已经取得了他们想要的权力、议会席位和地位，至于皇室，在当下已经逐渐变成一种象征意义的东西。

帝国的舰队仍然带着最先进的火炮在开拓领土，这个大洲上最强大的几个帝国正用尺子铅笔和炮弹分割着这个世界，太阳升起又落下，永照赛塔里拉帝国。

海尔佳对这一切不感兴趣。

洗过澡后，希艾娜亲手为海尔佳换好了穆里拉贵族学院的校服——这个学院的名字与皇室姓氏词根来源是同一个，在帝国的语言里是月亮的意思。在那些远古神话里，月亮被描述为距离人间最近的星星，是神明的星舟停泊所需的重要站点。

传说神明们将其称为，蓝卫一。

海尔佳不解其意。

“您的头发真美！我这辈子只见过一个能跟您媲美的人呢！就是上个星期——您听说了吗？那位新受封的骑士！”

希艾娜叽叽喳喳的声音把海尔佳的思绪从虚空里拉了回来，镜子里希艾娜正拿着羊毛梳，笑着帮海尔佳梳她那奶金色的卷发。海尔佳看着镜子里希艾娜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玫瑰色的红眼睛闪动着火彩。

不同于其他宫廷女仆的贵族出身，希艾娜是平民家庭的女孩子。因为海尔佳的缘故，才在宫廷里谋到了这份差事。

似乎也正因如此，她对同样平民出身的那位骑士非常感兴趣。

海尔佳当然对后者有所耳闻。

希莉安娜。

因为杀死了帝国南方大批魔兽而受封骑士的十六岁女孩。

据说跟她一起的其他雇佣兵都死在了战斗里，只有她一人全身而退。

“和我一样……？”

那看来她最近头发确实粗糙了。

——海尔佳这样想着。

“诶呀！我听说那位希莉安娜小姐也会进入穆里拉学院就读呢，您和她一样年纪，说不定还会在一个班呢！”希艾娜一边说着，一边给海尔佳打上麻花辫，“前几天您给我放假的时候，我在街上看到过她！她跟您一样是奶金色头发呢——不过眼睛比您差一些，棕红色的，几乎没有火彩。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呢，如果连魔力也没有，那她的武术肯定特别厉害！”

“话说回来，她全名叫做什么来着？”

海尔佳忽然开口了。

尽管是皇室的继承人，但是海尔佳一直忙着投资铁路和飞艇、视察新建的厂子以及学校的事情——或者说正是因为她的投资眼光和对实业的热情，才被确定为继承人的。皇室不缺她挣的钱，但需要一个这样的形象代表——所以，她并没有出席不久之前希莉安娜骑士的受封仪式，甚至根本没想起来问一嘴这人全名叫啥。

“啊……我想想。”希艾娜眼神飘向了窗户的方向，“哦对！尤特里特！”

“她姓尤特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