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着腿,混天绫铺在膝盖上,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发呆。
晨光从对面楼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早。”
我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
“嗯”了一声,继续打坐。
我洗漱完毕,下楼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窗台上坐着,姿势一点没变。

“吃早饭了。”
我把一个包子和豆浆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包子——白面皮的,褶子捏得不太规整,上面沾了一点蒸笼的竹屑。
他拿起来,掰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肉馅,然后咬了一口。

“怎么样?”
我问他。

“一般。”
他说,但把整个包子都吃完了。
那天下午,我们开始拍第一条视频。
题材是我昨晚失眠的时候想好的:当你成为神仙,每天的日常生活。
我打算用一个轻松幽默的方式,向现代观众介绍天庭的生活。
从一个神仙的角度,讲讲天界那些事儿。
我把手机架在补光灯前面,调整好角度,让哪吒坐在我身后的沙发上当背景板。

“你就坐那儿,”
我指了指沙发。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坐着就行。”
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没动。

“怎么了?”

“这个角度,”
他皱了皱眉。

“只能拍到我的侧脸。”

“对啊,你就当背景板嘛,不用露正脸。”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你对着那个小方块说话,我在后面坐着,像个摆设?”

“不是摆设,是——”

“是什么?”

“是气氛组。”

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词,“就是增加画面层次感的。

你看,你坐在后面,混天绫垂下来,红红的一抹,多好看。观众一看就知道,哦,这是哪吒,是真神仙,不是cosplay。

这不比我说一百句话都有说服力?”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这个解释的合理性。

“行。”
他最终说,坐了下来。
我松了口气。
对着镜头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前世当博主的那些肌肉记忆全回来了——语速、语调、停顿、表情管理,甚至手该放在什么位置,眼神该往哪儿看,全是下意识的本能。

“家人们大家好,”我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博主笑容,“今天这条视频,咱们不讲民俗,不讲历史,咱们讲点不一样的。

家人们有没有好奇过,天庭的神仙平时都干什么?是不是每天都在天上飘着,没事儿就腾云驾雾到处溜达?”
我顿了顿,做出一副“我跟你们“我跟你们说个秘密”的表情。

“其实不是。

神仙也得上班,也得打卡,也得开例会。而且天庭的例会,比你们公司的早会还磨叽。
太白金星一个人能说三个时辰,从香火业绩讲到南天门卫生,从蟠桃会的菜单讲到天马的饲料配比。

你们知道三个时辰是多久吗?六个小时。六个小时的会,讲的都是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