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手机从沙发滑落,屏幕暗下去前,最后定格的是李艺宁三个月前发的朋友圈:张站在机场登机口的背影,配文“远行,勿念”。
那是上官家精心伪造的告别。
上官家别墅外,夜色深沉。
上官江、林溪、上官秋月和上官冬阳四人并肩而立,目送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出庄园。车尾灯在弯道处一闪,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影中。
林溪轻声道:“爸,路上小心。”
这时她的声音被夜风揉碎。
上官江此刻拍了拍妻子的肩,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女儿身上。
三个月的“异界之旅”让她瘦了许多,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静与锐利,像一柄藏锋的剑,终于褪去了锈迹。
此刻他温声道:“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上官秋月弯起眉眼,笑得乖巧:“好的,爸爸。”
别墅内,水晶吊灯次第熄灭,只余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上官秋月踩着旋转楼梯向上,羊绒地毯吸收了足音,整座房子陷入一种静谧的温馨。
她停在卧室门前,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就听到一道声音从走廊阴影处传来。
“秋月。”
那道声音低沉而平静。
上官秋月指尖一顿,没有回头,却已辨出那熟悉的脚步声。轻而稳,像猫科动物接近猎物。
上官冬阳从暗处走出,一身深灰色家居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昏暗中格外清晰。他在她身侧三步远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足以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今天身边那两位,”他顿了顿,“是在哪里认识的?”
上官秋月听到后知道是秘书告诉他的,就转身,背靠门板,抬眸与他对视。
走廊的壁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坦然:“就是那个世界认识的朋友。师父鹤峰,还有……二师兄武夜寒。”
她没有隐瞒。三个月前她与李艺宁在明亮的夜晚,被人拖下黑暗洞穴,醒来时已经是到了一个修仙世界。这些经历,她早已向家人坦白。
上官冬阳听到后忍不住眉头紧皱。
他也想起,三日前在市中心等红灯时,一个衣衫褴褛的疯癫老者突然扑到车窗前,浑浊的眼直勾勾盯着他:“你妹妹被魔王缠上了!不知是福是祸啊!”
上官冬阳记得当时自己只当那人是疯子胡言,吩咐司机快走。可如今……
“那个世界的人,”他声音压得极低,“也能过来?”
“机缘巧合。”
上官秋月没有细说空间风暴与白翁之事,只是轻声道,“他们是送我回来的,应该很快会离开吧……”
她刻意隐去了武夜寒看她的眼神:那种炽热而执拗的目光,与所谓“魔王”的称谓,莫名重合。
上官冬阳凝视她片刻,似在判断话中真伪。最终,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转身时,家居服的袖口擦过楼梯扶手,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的背影在楼梯口一顿,终究没有回头。
“晚安。”
话一说完,他的脚步声慢慢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上官秋月望着那片空荡的黑暗,眉心微微蹙起。哥哥今日的反常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分明还有话未说,却选择了沉默。是担忧?是试探?还是……某种她尚未察觉的顾虑?
此刻她摇摇头,驱散杂念,推门而入。卧室内的智能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柔的光芒洒落。她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床铺,望着天花板上流转的星空投影,渐渐沉入梦乡。
而楼下书房,上官冬阳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望着妹妹窗口熄灭的灯光,想起那个疯老者的预言,眸色深沉如夜。
而此刻,李艺宁的小别墅内。
此刻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尽,李艺宁已裹着浴袍坐在书桌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查阅着现实世界这三个月来公司的变动。
当她看到“薛意空”三个字赫然出现在股东名单上,且标注着“上月入职,任执行副总裁,主导核心业务重组”时,指节骤然收紧。
这时鼠标在她掌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险些碎裂!
“很好……”
李艺宁忍不住低声道:“趁我不在,倒是会钻空子。”
此刻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家公司,是母亲一手创立的心血。三年前母亲病逝,父亲再娶,李芳儿母女便虎视眈眈。她本已稳住局面,却不想一朝穿越,竟让薛意空那个外人趁虚而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节奏轻缓而克制。
李艺宁迅速敛去眸中寒意,此刻面色如常的问到:“怎么了?”
这时门外传来鹤峰清冽如泉的声音:“我们看完了,也记住了。这本……法律汇编,还给你。”
此刻她起身开门。
鹤峰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手中捧着那本厚重的《A国法律汇编》,目光却落在她微湿的发梢,和浴袍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只一瞬,他便垂下眼眸,将书递过。
李艺宁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触感温热而干燥。她恍若未觉,只是侧身让开半步,说道:“路上也累了,早点休息。旁边有两间客房,你们自选。”
“好。”
鹤峰点头,声音低沉。
门在她面前合上,带起一阵微风,挟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是白茶与雪松的味道。
鹤峰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欲走。
“师父。”
这时武夜寒倚在走廊拐角,双臂环抱,目光戏谑而直白:“你就一直这样下去?”
鹤峰皱眉:“什么意思?”
“装傻?”
武夜寒嗤笑一声,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你盯着人家发梢看的时候,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既然喜欢,为何不当面坦白?”
鹤峰听到后忍不住身形一僵。
他想起修仙世界那数百年的追寻,想起每一次靠近时她眼中的疏离与犹疑。她始终纠结于“上一世”与“这一世”的界限,而他,又何尝不是患得患失?
若说了,她拒了,连这半步的距离,都将化为天涯。
他最终声音沙哑的说道:“……不急。”
武夜寒这时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劝,直接转身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卧室,门摔得震天响。
鹤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望向李艺宁的房门。灯光从门缝下泄出,微弱却固执,像她这个人。
他最终,走进了离她最近的那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