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贝克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在十六年前的那个雪夜,没有把门关死。
那是阿斯特里亚王国最冷的一个冬天,小镇格林沃德被大雪埋了整整三周,面包房的门板冻得嘎吱作响,连看门的老狗都不愿意出窝。
十二月二十三日夜,玛莎·贝克刚把最后一炉黑面包从烤炉里取出来,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哭声。
婴儿的哭声。

“阿尔文。”
玛莎停下动作,

“你听见了吗?”
阿尔文正在往壁炉里添柴,手一顿,两口子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大门。
霍普当时才三岁,坐在桌边用面包蘸牛奶,吃得满脸都是,他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

“什么声音呀?”
玛莎已经拉开大门。
雪像刀子一样刮进来,裹着一个竹篮,篮子被半埋在门廊的积雪里,上面盖着一条破烂的羊毛毯,毯子下是一张小脸,冻得发紫,哭声已经弱得像小猫叫。
玛莎一把将篮子抱进屋,声音都变了调。

“阿尔文!快拿毯子!热的牛奶!”
那天晚上,格林沃德的面包师夫妇多了一个女儿。
婴儿篮里除了一条绣着奇怪纹章的毯子,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能证明她来处的东西,阿尔文去镇上报了官,镇长叹了口气说,这年月,丢孩子的多了去了,你们先养着吧。
他们就养着了。
玛莎给她取名伊洛。
霍普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妹妹喜欢得不行。三岁的男孩踮着脚尖趴在摇篮边上看她,伊洛一哭他就急,把自己的面包掰碎了往她嘴里塞,被玛莎一巴掌拍开。

“她还没长牙!”
霍普委屈巴巴地缩回手,第二天又忘了。
伊洛就这么在面包房里长大了。
——
十六年后。

“伊洛!面包!”
“知道了知道了!”

伊洛·贝克从阁楼的窗户探出头来,棕色的卷发乱得像鸟窝,楼下,玛莎·贝克正把一摞面包往她怀里塞,动作娴熟得像在扔暗器。

“埃德蒙太太家的两条白面包,铁匠老托马斯家的全麦,药剂师温斯洛家的黑麦,他上周多付了两个铜币,这次别收钱。”
“他又多付了?”

伊洛一边往篮子里码面包一边皱眉。
“上次我就说退给他,他非说下次扣,结果下次又忘了。”


“温斯洛先生就那样,你路上顺道给他退回去。”
“不退也行吧,反正他糊涂。”

伊洛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把那两个铜币单独放在围裙口袋里。
玛莎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母亲,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伊洛一脸受伤。

“你七岁那年,镇口米勒家的小儿子让你帮他看一会儿货摊,你收了人家三个铜币。”
“那是劳动报酬!”

玛莎面无表情。

“你就坐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个下午。”
“他给的少。”

伊洛嘀咕。

“十一岁,你把霍普的旧魔法画册卖给镇上的孩子,一张图一个铜币。”
“那是商业头脑!”


“那是你哥哥的东西。”
“哥哥又不用了嘛。”

“而且哥哥同意了的。”

伊洛理直气壮,
“闲置资源再利用,我这是在帮家里……”


“两个铜币。”
玛莎伸手。
伊洛的表情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磨磨蹭蹭地把那两枚铜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母亲手心,眼睛还盯着不放。
玛莎收好铜币,嘴角微微翘起。

“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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