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归途

第七十一章 归途

跨位面通道在苍南守夜人驻地训练场边展开时，天刚下过小雨。林飞踩上老槐树下的碎石地，靴底沾了异兽迷城的煤渣和旧图书馆的粉笔灰，在湿漉漉的沙坑边缘印出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他把阿罗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槐树树干上，仰头看了一眼这棵和渭城煤矿那棵梧桐同属歪脖子品种的老槐树——树冠比几个月前更浓密了，新抽的枝条伸向训练场东侧，遮住了大半个沙坑。

陈牧野站在训练场门口，手里拿着刚排好的本周巡逻班表。他左腿的旧伤在阴雨天还是有些跛，看到林飞从通道里走出来时他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把班表往弹药箱上一拍，用一种和几个月前在废墟里掰开压缩饼干时完全相同的语气开口：“136小队前锋归队。点名册上你的名字，自己签。”林飞走过去拿起放在弹药箱上的笔，在自己名字那一栏签了字。笔迹和出发前一模一样，没有抖。

林七夜从训练场另一端走过来，蒙眼的绷带换成了浅灰色，系得很松，下缘微微翘起。穷奇神格在他体内已经完全稳定，暗金色的神力不再外溢，只在精神力感知网末端留下一层极淡的余韵。他的感知网在林飞跨出通道的瞬间就扫过了他全身——异兽迷城的矿石粉尘、新添的细小伤疤，还有灰笔记扉页上那道新写的句号。

“一万零一次。穷奇的旧记忆在你跨进通道时全部归档，他留在精神病院的那份推演记录自动标记为‘已过期’。他托我转告你——本子上的前一万次可以撕掉了。”

“早撕了。”林飞把灰笔记从装备包里翻出来，翻到异兽迷城那几页，前一万次推演的记录在他回到苍南之前就被他撕下来留在了离城旧图书馆的废墟里。他只带回了最后一页——幸存者总名单的复印件，和高阳在背面画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他把这页纸从笔记本里抽出来递给林七夜。

林七夜低头看着背面那群火柴棍小人，嘴角动了一下。他用食指在林习习画的守夜人据点轮廓旁轻轻点了一下，那里有一行他用精神力感知网描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字迹：“债清。”他没有把纸还回去，而是把它夹进自己的新笔记本扉页——那本笔记本是赵空城留下的旧便签本加订版，第一页还留着赵空城当年写给穷奇的便条。他把林飞的名单和赵空城的便条并排夹在一起。

红缨从训练场B区跑过来，手上还缠着今天早操时被自己玫火烧焦的护腕。她跑到林飞面前刹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用拇指指了指身后正在朝这边走来的其他人。司小南跟在红缨后面，手里拿着辅助瞄准器——她刚才正在C区做定点射击训练，听到这边的动静连枪都没收就跑过来了。再后面是温祁墨，他的防蓝光眼镜换了一副新的，手里还拿着数据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图表。吴湘南和冷轩跟在最后面——吴湘南手里拿着短斩神刀，刀柄上那条防滑绳已经换了新的，磨损发白的位置和上一条一模一样；冷轩还和往常一样抱着那把改装狙击枪，靠在武器架旁边，瞄准镜的目镜盖没打开，但他看到林飞站在槐树下，难得地扬了扬下巴。他们一个个走到老槐树下，没有列队，没有报数，只是很自然地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和几个月前林习习出发时站在这里目送他的阵型完全相同。

“你这个前锋当得也太野了，动不动就一个人跑去别的世界清任务。下次再单独跑，我就让队长把你的巡逻班表全排在后半夜。”红缨双手叉腰，声音很大，但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后半夜的班表归我排。”陈牧野从训练场门口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张本周巡逻班表。他把班表翻到背面，上面已经提前写好了几行字：136小队本周训练计划——林习习归队体能复测、元力增幅型剑技实战校准、异兽迷城兽群生态分析报告归档。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插回胸前口袋，左右看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用一种极平淡的语调补了一句，“今天下午的对抗训练照常。林飞，你的对手是全员轮班——红缨、吴湘南、冷轩，每人三局。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的战斗风格都重新调整过。”

林七夜从槐树下站起来，把新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走到林飞旁边站定，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浅灰色绷带末端轻轻拉了一下。

“轮到你归队的时候，他们两个抢在你前面把我从精神病院里接出来去了趟苍南老城区。红缨说每次你跨位面回来，守夜人食堂的打饭顺序都要重新适应。今天中午的糖醋排骨给你多留了两勺——不是我买的，是冷轩。

林飞靠在槐树干上休息了一会儿。雨后泥土和草根的气味混着训练场沙坑里被阳光晒暖的细沙味，被微风缓缓推到槐树下面的阴影边缘。他睁开眼，把手伸进装备包夹层，摸出那包从登格鲁星矿区带回来的橘树种子。种子用庄严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便签纸包着，纸角画着渭城梧桐叶。他蹲下来在槐树根旁边挖了几个小坑把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去，用沙土轻轻压平。

陈牧野站在训练场门口，朝这边喊了一声“上午的射击考核成绩出来了，全员及格”。没有人回头去拿成绩单，但所有人都听见了。136小队今天的训练场边上没有点名，没有口令，只有槐树在雨后冒出的新根往地下慢慢延伸——那些橘树种子也正在新土里安静地吸水、膨胀、准备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