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载着朝阳的黑色宾利彻底消失在街角,林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捻着被风吹乱的发尾,慢悠悠转身往林家别墅走。
晋牧落后她半步,身姿挺拔如松,黑色保镖制服一丝不苟,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刚才在甜品店外,那个悄悄收紧拳头、偷听她心事的人,只是错觉。
别墅玄关的水晶灯亮着,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却烘不散晋牧身上的寒凉。林薇换鞋时,故意慢了动作,余光瞥见他立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标准得像标杆,连眼神都没往她这边偏一下。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蹬着小羊皮拖鞋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抱枕狠狠抱在怀里,抬眼瞪向还站在客厅门口的男人:“晋牧,你打算一直站在那儿当木桩?”
晋牧身形微顿,薄唇紧抿,迈步走到沙发旁一米开外的位置站定
又是这样。
永远是主仆分明的距离,永远把她的心意,隔在冷冰冰的职责之外。
林薇攥紧抱枕,指节微微泛白,索性破罐子破摔,抬眸直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执拗的亮:“晋牧,你除了会盯着我、向我爸汇报,还会做什么?”
她往前倾了倾身,裙摆滑落些许,露出纤细的脚踝,声音放轻,带着藏不住的试探:“你喜不喜欢我”
空气瞬间凝固。
晋牧冷硬的侧脸线条绷紧,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悄然收紧,指节泛出淡白。他避开她灼热的目光,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开口,只是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林薇心头一涩,又泛起一丝微甜的悸动,她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还有淡淡的硝烟气息——那是他常年随身配备安保用具独有的味道。
她仰起头,看着他冷俊的眉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晋牧,我喜欢你,不是玩笑。”
这句话落下,晋牧垂眸,撞进她满是星光的眼眸里,那双无波无澜的黑眸,没有泛起一点涟漪。
他往后微退半步,强行拉开距离,声音冷漠:“小姐,请注意身份,我只是保镖。”
“保镖又怎样?”林薇不肯退让,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指尖触到他手腕处温热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颤,“保镖就不能动心吗?
他是保镖,她是娇贵的大小姐,身份云泥之别,他这辈子都只能守在她身后
他缓缓抽回袖口,动作极轻,没有半点用力,只是声音依旧冷硬:“很晚了,小姐早些休息。明日我会准时在楼下等候,送您出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朝阳换好拖鞋,踩着软底拖鞋,脚步轻得像猫,磨磨蹭蹭挪到餐桌旁,不敢抬头看司罄渊,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他。他指尖捏着杯沿,骨节分明,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看不出情绪。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炖得奶白的汤,都是她爱吃的。可朝阳握着筷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连夹菜都不利索,一块排骨掉在碗沿上,发出轻响,惊得她猛地一颤。
司罄渊终于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紧张什么?”
朝阳咬着下唇,把排骨捡回碗里,小声道:“没有……”
“嗯?”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施压。
朝阳连忙扒拉了两口饭,含糊道:“我没有紧张,就是……有点饿了。”
司罄渊没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汤,汤匙碰到碗壁的轻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朝阳埋头吃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偷偷想,他刚才明明那么生气,为什么现在又像没事人一样?是在等她放松警惕,再算总账吗?
吃完饭,朝阳主动去洗碗,水流哗啦啦地响,却盖不住她心跳的声音。她刚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身后就传来司罄渊的声音:“过来。”
司罄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旧平淡:“以后出门,提前说一声。”
朝阳愣住了,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永远用最平静的方式,给她最沉重的掌控,让她逃不开,也躲不掉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紧紧裹住整个别墅。
朝阳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被她蹭出了一道道浅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月光都从透亮变成了昏沉,可她眼睛还是亮得吓人,脑子里像塞了一台搅拌机,把司罄渊白天的模样、语气、眼神全搅在一起,越搅越乱,越想越清醒。
她甚至不敢去听客厅的动静,怕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怕他还没睡,怕自己这副睡不着的样子,又被他抓个正着。
“怎么就……睡不着了……”
朝阳闷声嘀咕,抬手捂住脸,指尖压得眼眶生疼。白天紧张得紧绷的神经,到了夜里非但没松弛,反而像拉满的弓弦,稍一晃动就颤个不停。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可又说不清、道不明。
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小块湿棉花。
她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纱帘被夜风轻轻吹起一角,外面的花园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投着昏黄的光,把树影拉得又细又长。
望着那片熟悉的黑暗,朝阳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这个家还不是现在这样。
别墅还没这么大,这么空,这么安静。她还是个黏人的小丫头,总缠着家里唯一的“哥哥”不放。那时候司罄渊还没有现在这般冷硬,制服换成了柔软的睡衣,头发也不是总是梳得整整齐齐,而是随意垂在额前,像个真正的兄长。
她记得,小时候她也经常睡不着。
会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轻轻推开他的房门。那时候他还没睡,总是坐在书桌前处理东西,看到她怯生生站在门口,会无奈地叹一口气,伸手把她拉过去:“又睡不着?”
她会扑到他怀里,脑袋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小声絮叨:“哥……我怕黑,我做噩梦……”
那时候的他,总嫌她麻烦,却一点都不真的推开她。
他会把她抱到床上,让她蜷在他身侧,一只手垫在她头下当枕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手掌很大,温度很稳,拍一下一下,像敲进心里的鼓点。
“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却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软,“有我在。”
她就那么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听着他那句句落在耳边的“别怕”,不知不觉就困了。眼皮打架的时候,她还会迷迷糊糊拽着他的衣角,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哥,你别走……”
“不走。”他总会这么答,声音轻得像梦话,“睡吧。”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理所当然。
以为长大一点,他就会一直这样护着她。以为这个家永远不会变,以为她永远可以在他面前,做那个任性、依赖、不怕犯错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