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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界

欢天喜地七仙女相遇情缘

温热触感落于肩头,周子舒浑身骤然一僵,下意识侧身躲闪,低声掩饰:“无妨,只是小伤,些许内伤不碍事。”

“不碍事?”温客行抬头,眸底清明锐利,一语揭穿所有伪装,“你周身气机虚浮、经脉受损紊乱,分明是重伤未愈,强行压下伤势。还有你这面容肌理、眉眼骨相,刻意修饰遮掩,你从头到尾,都易了容!”

他紧盯周子舒眼底,语气认真而恳切:“你究竟在躲避什么仇家?你若信我,便坦诚相告。他日不管是何等强敌拦路,我温客行拼尽所有,定护你周全,替你挡下所有风波。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层层遮掩、步步设防?”

周子舒心绪翻涌,终究是摇了摇头,语气疏离而执拗:“不必。我这一生,早已习惯独行,不愿任何人窥见我的真面目,更无需旁人庇护。”

温客行见他执意封闭本心,心底微叹,却并未恼怒,反倒抬手出招,有意试探他的真实武学底蕴。

“既然不愿坦诚,那我便亲手试一试,你藏起来的功夫,究竟有多深。”

话音落,二人再度交手。

掌风交错,招式凌厉交锋,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周子舒受制于体内未愈的内伤,内力接续不上,数十回合后,终究堪堪输了半招,身形不稳,脚下一滑,径直失足坠入义庄外的深水寒潭之中!

潭水深寒,暗流涌动,水面瞬间恢复平静,久久不见人影浮出。

温客行脸色骤变,再顾不得试探较量,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入冰冷潭水之中寻人。

水下幽暗寒凉,他一把捞起沉在水底的周子舒。就在相拥一瞬,周子舒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指尖轻扯,脸上易容面皮悄然剥落。

一张清隽绝尘、温润如玉、眉目疏朗的真容,赫然展露在清冷水光之间。

两人相拥破水而出,爬上岸边枯枝荒滩。

夜风寒凉,二人浑身湿透,便寻了枯枝败叶生火取暖。

篝火噼啪跳动,暖光映在周子舒真正的眉眼之上。

温客行坐在一旁,目不转睛、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眼底探究、讶异、了然尽数交织。数日以来所有的疑虑、试探、猜测,在此刻尽数落地尘埃。

果然是他。

果然这般风骨、这般武功、这般隐忍孤绝,绝非寻常布衣游子。

“不打不相识。”温客行轻声失笑,眼底再无半分戒备,只剩坦荡,“如今你真面目已露,总该肯对我坦诚一二了吧?”

火光摇曳,暖意融融。历经生死交手、假面尽卸,周子舒心头壁垒悄然松动,终是对着眼前之人,缓缓敞开些许心扉。

二人静坐闲谈间,周子舒眸光微冷,陡然开口:“方才那吊死鬼,是假的。”

温客行神色一顿。

“真正的吊死鬼,身法、戾气、招式皆有定式,方才那人气息虚浮、诈术居多,根本不是本人。”周子舒看向他,略带几分埋怨,“你方才出手太快,直接将人击毙,倒是断了我们追查的线索。”

温客行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面上却故作坦然,淡淡掩饰:“荒庄凶煞,杀便杀了,区区一个假冒恶鬼,留着亦是祸患,无碍大局。”

周子舒瞧出他有意遮掩,却没有继续追问其中隐秘,只淡淡吩咐:“罢了。你去林间寻些吃食,我看一看方才抢来的缠魂丝匣。”

温客行应声起身走入密林。

待旁人走远,周子舒摒住心神,小心翼翼打开手中缠魂丝匣。

匣内机关精巧,层层暗藏,拆开之后,一枚剔透莹润、流光蕴彩的琉璃甲,静静躺于匣底。

果然是真正的琉璃甲!

……

与此同时,青崖山鬼谷政令疾驰,江湖暗流同步涌动。

鬼谷无常鬼奉命善后三白山庄残局,处理傲崃子一行人尸首,他遣长舌鬼携带缠魂丝匣,暗中前去与毒蝎首领蝎王交易,欲以秘匣换取蝎王手中琉璃甲。

可待无常鬼匆匆赶至毒蝎据点,寻到蝎王复命,才得知全盘变故。

蝎王以独门魔音控御药人,叠加醉生梦死迷香布下绝杀迷阵,本以为天衣无缝,可偏偏有人强闯缠魂丝阵,破了迷局,斩杀长舌鬼与所有药人,硬生生抢走了交易的琉璃甲。

无常鬼闻言又气又急,忍不住连声埋怨:“蝎王!你这般周密布局,竟还能让人截胡坏了大事!此番错失琉璃甲,耽误谷主大计,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毒蝎众人默然不语,氛围凝重压抑。

另一边,林间晚风清爽,温客行猎得两只肥嫩野兔,烤熟之后带回火堆旁。

周子舒将刚从匣中取出的琉璃甲随手递给他:“送你了。”

温客行指尖接过琉璃甲,摩挲着通透温润的甲身,眸光微沉,低声推测:“这块,应当是赵敬藏在三白山庄的那一块。”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近日细细回想,沈慎、傲崃子二人行事处处透着怪异,看似正邪对立,实则暗流暗藏。”

周子舒望着跳动的篝火,一语道破核心天机:“本就是鬼谷设下的连环圈套。将傲崃子一行人尸首高悬三白城楼,就是刻意嫁祸,挑拨五湖盟与泰山派反目成仇,让名门正派自相残杀、内耗大乱,鬼谷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夜色将尽,天光微亮。

隔日清晨,三白山庄人声再起。

赵敬与沈慎一早便寻到张成岭,再三追问昨夜周子舒与温客行的来历、行踪、底细。

可张成岭懵懂单纯,从头到尾一问三不知,全然说不清二人分毫讯息。

沈慎本就连日积郁、心绪焦躁,此刻被少年一问三不知彻底惹恼,顿时怒火上涌,厉声训斥:“成岭!你怎如此糊涂!镜湖山庄满门三百余口惨死血泊,血海深仇尚未得报!你整日浑浑噩噩、一无所知,如何对得起你惨死的父兄族人!”

张成岭被训得眼眶通红、手足无措,低头垂泪,满心委屈。

赵敬连忙上前拦住沈慎,柔声安抚少年,句句替沈慎开脱解释,温言宽慰良久,才抚平张成岭心中惶恐与难过。

待风波平息,赵敬便与沈慎商议启程之事。

二人急于赶往岳阳召开英雄大会,意图集结五湖盟各路群雄,借江湖正道之力,一举铲除鬼谷祸乱。赵敬特意邀约于丘烽父子同路同行,随口问及于天杰下落。

于丘烽只当爱子是寻故人贺睿才游玩去了,并未多想。赵敬忧心近日江湖乱象,再三叮嘱众人路途小心、严加防范。

沈慎听得满心不耐,满脸不悦地冷哼:“三弟你素来胆小谨慎、畏首畏尾!如今鬼谷祸乱滔天、血海深仇在前,你依旧事事忌惮、步步畏缩,何时才能真正平定江湖!”

争执过后,二人各自整顿行装,准备动身赶赴岳阳。

而周子舒与温客行再度折返赵氏义庄。

一夜风云散尽,此地已然恢复寻常荒寂模样,昨日遍地药人尸首、满院凶煞异象尽数消失无踪,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死战迷局,从未发生过一般。

二人又寻至昨夜交手的密林深处,原本倒地的两具尸首亦是不见踪迹,半点痕迹不留。

温客行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昨夜那醉生梦死迷香,邪异诡谲,幻摄心神,世间罕见,究竟是何物?”

周子舒坦然坦言:“是我创制的独门迷香。”

他淡淡细说迷香成分药理:“以忘忧草、醉心花、沉魂木三味主材,辅以数十种阴寒草药炼制,能乱人心神、勾牵执念、引动心魔,最擅制造幻境、困杀于人。寻常武者一旦中招,十有八九深陷其中、无力自拔。”

温客行听得眸光发亮,心底暗自记下,对这独门奇香生出莫大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