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南部档案丁禹兮  庆余年     

不由天

综影视:我知道我魅力无限

杂货间的门帘低垂着,隔开了外头那些粗粝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傅庭筠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渐渐才看清头顶的横梁和墙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她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确认自己还有知觉,便下意识地低头检查身上的衣物——还是那身被药汁和泔水染污的衣裳,外头多罩了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衫,领口袖口都被人细心地拉好了,遮住了那些狼狈的痕迹。

她松了口气,却又立刻警觉起来。这屋子陌生,床板硬得硌人,被褥虽薄却干净,空气里混着旧木料、盐粒和某种草药的苦味,还有外头传来的男人们的说话声——粗嗓门,大嗓门,偶尔夹杂几声笑,分明是一群粗豪的汉子。她攥紧了被角,目光紧张地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厅堂里,赵凌坐在桌前,指尖搭着杯沿,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几个兄弟围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苏婉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朝赵凌微微颔首:"这两天叨扰各位了。"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放在桌上,"一万两白银,我会让下人带给你。之前答应你的事,也一并作数。"

赵凌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你什么意思?"

苏婉黎没有说话。赵凌看着她,眼底那点方才还藏着的温和渐渐沉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是你自己非要出现在我身边的。现在甩甩手就想走了?"

他话里带着刺,他自己也听出来了,可他就是不想让苏婉黎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划成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她是他接了绣球的人,是他大半夜冒雨救回来的人,是他亲手替她包扎过伤口的人——她怎么能说走就走?

苏婉黎看着他,语气平淡:"你不是只谋财、不害命嘛。"

赵凌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是说过这话,在弟兄们面前,在当铺里,说得理直气壮。可他此刻却恨自己说过这句话。就在他沉默的间隙,余光瞥见杂货间的门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人从里面轻轻撩起一角,又放了下去。

杂货间里,苏婉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米粥,上面还卧了两片姜。她看到傅庭筠已经坐起来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便放轻了声音:"醒了?吃点东西吧。大夫说你吐得及时,休养几天就能好。"

傅庭筠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救出来了:"你怎么在这?"

苏婉黎将粥碗放在床头的矮凳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我猜到傅家不会放过你。"她没有说太多细节,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带着伤夜闯碧云庵的事。

傅庭筠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攥紧了被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雨薇呢?"

苏婉黎沉默了一瞬。她知道这个答案有多残忍,可她不能瞒她。

"那日我去碧云庵时,她已经被灌下了与你相同的药……"苏婉黎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傅庭筠仅剩的那点力气也震碎,"我打听过,她被拖去了乱葬岗。"

傅庭筠愣住了。她像是没有听懂那两个字的意思,怔怔地看着苏婉黎,嘴唇微微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抽泣响起。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用力地按着,像是在压着里面某样正在碎裂的东西。

她没有哭出声,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地熄了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而急切:"苏小姐,可否请您帮我见我母亲一面?我想向她报个平安,还想知道我屋里其他几个丫头怎么样了……"她抓住苏婉黎的手腕,力道大得连苏婉黎都感觉到了一丝疼。

苏婉黎看着她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上凿下来的:"傅小姐……恐怕回不去了。傅家已经将你销了户,而且……给你配了冥婚。"

"冥婚"两个字落在屋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傅庭筠整个人僵住了。她像是被这两个字钉在了那里,过了很久才猛地摇头,声音尖利而破碎:"我没有!是他们攀污我!我没有通奸!"

"我知道。"苏婉黎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声音坚定,"是因为哥哥你才被连累。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我信你。"

傅庭筠抬头看着她,像是看到了这世上唯一一个还肯信她的人,嘴唇颤抖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觉得荒诞——连一个相识不过几日的陌生女子都信她,她的血脉至亲却不信。

苏婉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轻了几分:"只是,连我都不信的事,你家里人都信了?"

傅庭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淌了满脸:"她们也不信……只是家门口的贞节牌坊,比我的命重要。"

她靠在床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苏婉黎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说安慰的话——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赵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框边,倚着门框看着屋里的情形,忽然开了口:"若是这种情形,不用打听我也知道——你屋里的丫头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保不住了。"

傅庭筠猛地抬头看他,眼底还挂着泪,却是一脸被戳中痛处的惨白。苏婉黎转过头去瞪了赵凌一眼,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哪壶不开提哪壶"几个字。

赵凌被她瞪得摸了摸鼻子,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比方才放缓了些:"至于报平安,我另有一个法子。既能替你出了这口恶气,又能告诉你的母亲你还活着——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傅庭筠抬起泪眼看着他,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苏婉黎也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与探寻——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这个人能在傅家眼皮底下全身而退,又能在冯家围堵中脱身,他说的"法子",一定不会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路数。

赵凌与苏婉黎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但彼此心里都明白——接下来的事,怕是不会太平了。

赵凌从杂货间出来,门帘还在身后晃悠着没落稳,便对上了厅堂里一众弟兄直勾勾的目光。那一双双眼睛里头,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种"九爷你倒是给句话"的直白催促。空气安静了一瞬,烛火在墙角的台面上跳了跳。

赵凌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抬手一挥:"连夜准备一下——九爷我要娶个亲。"

满屋的弟兄们齐齐愣住了。有人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住,有人嘴巴张着合不拢,有个蹲在墙角磨刀的兄弟手一抖,刀差点砍到自己脚面上。短暂的死寂之后,一屋子壮汉炸开了锅——"娶亲?""娶谁?""什么情况?""九爷你不是说江湖儿女不谈儿女情长吗!"

一个离得近的兄弟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旁边立刻有人接茬:"肯定是屋里那个,不然呢?娶你?"那人被噎得直瞪眼,一屋子人哄笑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一脸懵的阿森。有人拍着大腿笑道:"九爷上回还说江湖恩怨不涉儿女情长,这倒好,一转眼都要娶亲了。"

阿森也很懵,挠了挠后脑勺,凑近赵凌小声道:"九爷若是想要,可以霸占,不用入赘吧?"

赵凌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他后脑勺上,清脆的一声:"小小年纪跟谁学的,怎么就入赘了!"

阿森捂着脑袋缩回去,一脸委屈。

赵凌敲完人,重新正了正神色,环顾一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婚仪要盛大,要奢靡,要八抬大轿,要吹吹打打——声势,要盖过傅家。"

弟兄们面面相觑了一瞬,随即纷纷抱拳领命,四散开去。当铺里堆着的那些存货——不知什么时候攒下来的首饰头面、古董箱笼、华丽布匹——此刻全派上了用场,有人翻箱倒柜地找红绸,有人踩着梯子往梁上挂灯笼,有人蹲在地上清点彩礼箱子,忙得热火朝天。

赵凌站在一堆杂物中间清点着东西,忽然停下手来,眉头微微拧起:"别的都好说,这喜乐班子去哪儿找?"

话音刚落,当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青云带着一众人鱼贯而入,她瞥了赵凌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是你"的嫌弃,却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前的路。她身后的仆从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码在厅堂空地上,红漆锃亮,铜锁锃亮,箱盖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一数竟有数十口之多。

阿森凑到一只箱子前,伸手掀开一条缝瞄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了:"天啊……这就是太傅之女的排面吗?"

抬箱子的一个仆从擦了把汗,嘿嘿一笑:"这还只是一半呢。我家小姐的嫁妆,那都是按照王妃的制度准备的。"

阿森转过头来看向赵凌,眼神里带着一种"九爷你还是从了人家吧"的诚恳与惊叹。赵凌瞪了他一眼:"滚蛋。"

青云没搭理他们,径直穿过厅堂,掀帘进了杂货间去找苏婉黎了。

入夜。

忙活了一整天的当铺终于安静下来。兄弟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有的靠着墙打鼾,有的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连阿森都蜷在柜台后面的一堆旧棉被里睡得正香。厅堂里的红绸和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烛火调暗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傅庭筠躺在杂货间里侧的窄床上,望着头顶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的横梁,轻声开口:"你曾同我说过,嫁人是因为两厢情愿。可是……你爱赵公子吗?"

苏婉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低头整理一只小小的药箱,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顿。她抬起头来看向傅庭筠,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傅庭筠侧过头来,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点暖色,她的目光比从前清亮了许多,像是死过一次之后,那些遮蔽视线的浮尘都被泔水一并吐了出去:"可能……死过一次才明白吧。像我们这样的女子,一生都活在锁链中,嫁人、守节、贞洁牌坊……都是别人替我们系上的锁链。此番过后,我便自由了。"她顿了顿,静静地看着苏婉黎,"你呢?"

苏婉黎将药箱的盖子合上,指尖在箱面上轻轻滑过,声音平静:"你怎么知道我走向的不是自由?不是我所想?"

傅庭筠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了从前的拘谨与忐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通透,像春冰初裂时透出来的第一道水光:"真不知道这位赵公子有什么魅力,能让你如此。"

苏婉黎也笑了,眉眼弯了弯,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沉默了一瞬,才轻声开口:"不止为他,也为我自己。"

傅庭筠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苏婉黎等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掀帘出了杂货间。

厅堂里安安静静的,红绸在夜风里微微拂动。赵凌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手里转着一只没点燃的蜡烛,目光落在院中那口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水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婉黎走到他身旁,歪了歪头看他:"你……怎么还不休息?"

赵凌被她的声音拉回神,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把手里的蜡烛搁到一边:"……不困。"

苏婉黎笑了,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抹笑意映得格外温柔。她偏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你不是说只是假成亲吗?紧张啊?"

赵凌被她这么一激,梗着脖子道:"谁说我紧张了?"

苏婉黎笑意更深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拿不准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轻快:"你要是真想娶我,我也不奇怪啊~"

赵凌被她这句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瞪了她一眼:"谁——"

苏婉黎已经转身朝里间走去了,裙摆在她身后漾开一圈浅浅的弧度。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轻快得像是一阵夜风:"晚安,夫君~"

赵凌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嘶……你!"

可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帘后面了。赵凌一个人站在月光与烛火交织的厅堂里,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紧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微微晃动的门帘,半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连忙把那笑意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对着空荡荡的厅堂低声说了一句:"哼,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