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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海听风

综影视:我知道我魅力无限

长沙这夜的雨下得缠绵,檐角的水珠串成线,滴滴答答敲在青石阶上,把院子里那几株芭蕉打得绿得发亮。张启山坐在书房的红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盏早已凉透的君山银针,茶汤面上浮着细碎的白毫,映着案头那盏玻璃罩油灯跳动的光。窗外风雨如晦,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里显得格外深沉,眉骨压着薄薄一层阴影,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抿着,看不出喜怒。

"你是说,"他把茶盏搁回桌面,瓷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抬眼看向站在书案前的副官,"我叫了一队人,没抓到她?"声音不重,却像隔着一层冰,冷且沉。

张日山笔直地站着,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挺括,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他微微低了低头,声音不卑不亢:"佛爷,你知道的,小姐一向聪明。"顿了顿,嘴角到底忍不住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咱们的人刚摸到旅店大堂,她就从三楼窗户翻出去了。据说跳下去的时候正好有人路过接住了,毫发无损。"

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阵,打得瓦片哗哗响。他抬起眼,盯着副官看了三息,那目光里半是责备半是无奈,像看着一个惯坏了孩子的长辈,明知道该管束却又下不去狠手。"副官啊,"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冷意化了些,露出底下那层不轻易示人的担忧,"你也有点太放纵她了。南洋那个地界……"他顿了顿,指尖在凉透的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不太平。"

张日山知道他在忧虑什么。佛爷这个人,面上永远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但只有跟了他多年的老人看得出,每逢牵扯到张若衫的事,他眼底那潭水深处的暗涌就格外明显。

"这不是……"张日山斟酌着措辞,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哄一头忧心过度的狮子,"留了一队人保护小姐了嘛。扮成商贩和脚夫,轮班跟着,不会让她察觉的。"

张启山闻言,眉毛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要是寻常的坏人就算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雨幕里模糊的院子轮廓,负着手,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空远,"南洋——张家在南洋有个档案馆。你知道的,老宅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多少和那边有牵连。我是担心,她再和张家——"他说到这里猛地顿住,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该提的旧疤,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窗台上的雨水溅进来,打湿了他袖口一点暗纹。

"……算了,"他转过身,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只是眉心那道竖纹还浅浅地印着,"也算是成长了。没人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羽翼底下。她现在住哪儿?"

"小姐找了家小旅馆,"张日山答得飞快,显然是早调查清楚了,"在牛车水附近,巷子深,门面不大,但还算干净。老板娘是个闽南婆子,人厚道。"

张启山听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方才那点"让她成长"的豁达烟消云散。"那能行吗?"他几乎有些没好气地说,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你去找,找个好点的公寓,地段要安全,最好是临街有窗的,她从小就怕闷。再想办法多给她点钱——不用我的名义,那丫头倔,我的钱她一分不会拿。就以南洋那几个老友的名义送,二爷的、九爷的、霍三娘的,她向来跟这几个人亲近,不会起疑。多给些,别让她饿死在外面。"

张日山站在原地听着,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地翘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自家佛爷那张写满了"我不管她"却句句都是"我操心死她了"的脸,轻轻"咳"了一声:"佛爷还说我放纵小姐呢。"

张启山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回过头来瞥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小子胆子肥了"的意味,但到底没发作。他走回书案边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被苦着了,又像是被自己这番口是心非折腾得有些无奈。他搁下茶盏,挥了挥手:"去办事。顺便去给那三位通个气,别说漏嘴了,特别是二爷——他宠若衫宠得没边,知道了准要亲自跑一趟南洋,到时候更乱。"

张日山应了声"是",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张启山低声说了一句:"佛爷放心,小姐本事大着呢。南洋那边的人传回话来,说她第一天到码头就徒手卸了一个海贼的两条胳膊。"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雨声盖过的笑。张启山的声音从书案后面传过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做哥哥的骄傲和无奈:"那丫头……向来是有点本事的。行了,去吧。"

门扇合拢,脚步声沿着长廊远去,被雨声吞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油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又归于沉寂。张启山独自坐了一会儿,把凉茶倒了,重新给自己续了一杯热的,捧在手里暖着指节。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密密的,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罩着整个长沙城,一直罩到很远很远的、南洋的灯火里去。

而此刻南洋的雨倒是没下。夜宵摊子的铁皮棚顶下面,白炽灯泡被油烟熏得发黄,光晕暖暖地笼着三五张歪歪扭扭的木桌。空气里飘着叻沙的椰浆香、咖喱叶的辛冽、炭烤沙爹串上滴落的油脂在火里爆开的焦香,几种气味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钻进人的头发和衣服纤维里,带着一种市井独有的、让人安心的热烈。

张若衫坐在桌边,面前的碗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一点红亮的汤底。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被辣得嘴唇红艳艳的,额角沁了一层薄汗,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刚跑完一场痛快的步。她把筷子搁在空碗上,长长舒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了看铁皮棚顶外面墨蓝的天。星光透过棚沿的缝隙漏下来,碎碎地洒在油腻的桌面上。

张海楼坐在她对面,正拿一根竹签剔牙,翘着二郎腿,月白绸衫的下摆沾了一点咖喱汁,他浑然不觉。张海侠坐在她旁边那侧,面前也是一只空碗,但他吃得很慢,更主要的是在看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斗嘴——从方才那顿饭开始,张若衫和张海楼就没停过,一个嘴贫一个不饶人,张海侠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出不用买票的折子戏。2

段评

海侠天天看热闹😂😂😂在剧中我看张海楼一个人都能唱一出戏,怪不得海侠那么宠他,谁不想和有趣的人成为朋友

"小旅馆是住不了了,"张若衫摸着吃撑了的肚子,忽然想起正事,偏过头看向张海侠,"被我家……咳,反正那地方不安全,我得重新找房子。你们是本地人吧,知道哪有空房出租吗?"

她问的是张海侠,但接话的自然是张海楼。他把竹签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往桌角一丢,眉飞色舞地凑过来:"找房子?巧了这不是!"他拍了一下大腿,"这南洋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你放心,明天早上,我就帮你找到新房子,包你满意——要带窗户的,朝南的,最好还能看到海的,对不对?"他冲她眨眨眼。

张若衫被他这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弄得将信将疑,转脸去看张海侠求证:"真的假的?他说话靠谱吗?"她指着张海楼,眼睛里带着点"这人是不是又在吹牛"的狐疑。

张海侠看了张海楼一眼。后者正朝他挤眉弄眼,那表情在说"搭把手搭把手别拆台"。他收回目光,对张若衫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低缓:"真的。包在他身上。"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往上弯了一线,快得让人以为是灯影晃的。

张若衫这才放心地"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仰头看着棚顶外的星星,嘴角翘着,像是心里那块关于落脚处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仰头看星的时候,张海侠的视线在她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种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夜风里一闪而过的栀子花香,还没品出味道就散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夜宵摊陆续收档,老板娘把塑料凳子倒扣在桌面上,拿湿布唰唰地抹着油腻的桌面。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瘦长。到了岔路口,张若衫往左拐进她的临时小旅馆,朝两人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张海楼和张海侠继续往前走,夜风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响。巷子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和咖椰摊收摊时铁皮卷闸门拉下的哐当声。

走了约莫一箭地,张海侠终于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冷:"你可真夸下海口了。大半夜的,明天早上就要找到房子——上哪儿找去?南洋这地段,但凡好点的公寓,哪家不要提前半个月打听?"他偏头看了张海楼一眼,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脸上那点"看你怎么办"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张海楼被他这么一问,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欢了。他把两只手揣进袖筒里,慢悠悠地晃着步子,月光底下那张脸写满了"山人自有妙计"的得意。"这不是还有你吗?"他偏过头,冲搭档挤了挤眼睛,语气里的赖皮和笃定浑然天成,像是吃准了张海侠拿他没办法。

张海侠被他这话噎得步子顿了一拍。他看了张海楼几秒,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起张海楼月白绸衫的衣角。然后他摇了摇头,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短得像幻觉,却确确实实存在过。

"你真是……"他话没说完,转了话头,"城东老周那间公寓,上个月租客刚退租。钥匙在我这儿。"

张海楼眼睛一亮:"就知道你留了一手!"

"留了一手的是你,"张海侠纠正他,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没奈何的纵容,"你又把我推出去当跑腿的。"

"咱俩谁跟谁,"张海楼伸手揽了揽他的肩膀,又很快松开,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声音从前面飘回来,"明早我去看房子,你去通知她——哎,你说那小美女要是知道咱们头天认识第二天就给她找好住处了,会不会觉得咱们太殷勤了?"

张海侠没接话,只加快了步子跟上。夜深了,露水重起来,把青石板路面打出一层潮润的反光,映着稀落的星光和远处红灯笼最后一点余烬。他走在搭档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前面那个晃悠悠的月白背影上,心想这人嘴上跑马跑得欢,办起事来倒从来没掉过链子。南洋这么大,人来人往如过江之鲫,他们见过的面孔成千上万,但没有一张像今夜那抹藕荷色的、从三楼坠落的影子那样,带着一种横冲直撞的鲜活,一头扎进他们按部就班的生活里,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心里想着明天该带她去看的房子,朝南的窗、看得见海的阳台、老周留下的那套藤编桌椅——张海楼说的那些条件,她喜欢不喜欢呢。

夜还很长,南洋的星星低低地垂着,像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