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誉》_课堂上的小纸条 - ＃竹

入秋之后，白天渐渐变短，早读课的天光总是带着一点朦胧的亮。

江林比萧乐誉高一个年级，教室在教学楼二楼，萧乐誉则在一楼最靠走廊的那一间。每天早上，江林都会在老巷口等萧乐誉背着他那只星星图案的新书包跑出来，然后两人一起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往学校走。萧乐誉话多，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昨晚梦到了会飞的小鱼，说家里的小猫把妈妈的毛线球扒得到处都是，说美术老师又夸他画得好看。江林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却会在萧乐誉快要被路边凸起的石块绊倒时，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到了校门口，萧乐誉会仰起头对他说：“江林，放学你要等我哦。”

江林点头：“知道了。”

于是这一天，萧乐誉上课都会格外安心。

他所在的班级氛围轻松，班主任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对他这种软乎乎又乖巧的学生格外偏爱。萧乐誉坐靠窗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香樟树，风一吹，叶子晃啊晃，他就容易走神，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圈。画着画着，纸上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冷着脸，站得笔直，一看就是江林。

同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凑过来看：“萧乐誉，你画的是谁呀？长得好严肃。”

萧乐誉赶紧把本子合上，耳朵微微发红：“没、没谁。”

小姑娘嘿嘿笑：“我知道，是每天送你上学的那个哥哥！”

萧乐誉不说话，只是偷偷把那张画撕下来，小心折好，塞进文具盒最底层。

他心里其实有点小得意。

整个学校，只有他可以天天和江林一起走，只有他敢拉江林的手，只有他见过江林明明不爱吃糖，却还是会把橘子味冰棍分他一半的样子。

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让他小小的心里涨得满满的。

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萧乐誉听得有点昏昏欲睡。老师在讲台上讲算术题，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迷迷糊糊之间，他忽然听到窗外有人轻轻敲了敲玻璃。

萧乐誉猛地一抬头。

走廊栏杆边，站着的人竟然是江林。

他应该是刚下课，还没去食堂，一身干净的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垂着眼，看向萧乐誉的位置。见萧乐誉抬头，江林眉梢微动，抬手，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是一小包牛奶饼干。

萧乐誉眼睛瞬间亮了。

他早上出门急，没来得及吃早餐，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只是不好意思跟老师说。江林竟然看出来了。

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萧乐誉轻手轻脚推开一点窗户。江林伸手，把饼干准确地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有点凉，却让萧乐誉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快吃。”江林压低声音，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

萧乐誉点点头，把饼干藏进抽屉，朝他用力眨了眨眼。

江林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萧乐誉坐在座位上，心脏怦怦跳。他偷偷拆开饼干，香味一下子飘了出来。他舍不得一口吃完，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啃，甜香在嘴里散开，比任何零食都要好吃。

下课铃一响，萧乐誉立刻抓起书包往外跑。

他知道江林一定在楼梯口等他。

果然，江林靠在墙边，看着楼下追逐打闹的学生，神色淡淡。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一眼就看到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萧乐誉。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萧乐誉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问，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

江林伸手，很自然地用指腹擦掉那一点碎屑，动作自然又熟练。

“你早上跑太快，嘴里没味道。”

萧乐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林是在说他没吃东西，口气清淡。他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我下次不会啦。”

“下次再不吃，我就不带给你了。”江林说。

可语气里没有半分真的生气，反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遇到几个江林班上的同学。他们看到江林身边跟着一个软软小小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笑着打趣：“江林，这是谁啊？你弟弟吗？”

江林淡淡扫过去，没解释，只伸手把萧乐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是在宣告什么。

萧乐誉却很主动，仰起头对他们笑：“我是萧乐誉！”

那模样，乖巧又骄傲，仿佛在说——我是江林的人。

食堂里人很多，人声鼎沸。江林让萧乐誉找位置坐下，自己去排队打饭。萧乐誉乖乖坐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林的背影。

江林个子比同龄人高一点，站在队伍里很显眼。他安安静静排队，不说话，不和人打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萧乐誉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在心里想：江林真好看，比美术书上的画还要好看。

没过多久，江林端着餐盘回来。

两份饭，菜都差不多，只是萧乐誉这份里，多了一个煎蛋，还有他喜欢吃的糖醋里脊。

“快吃。”江林把筷子递给他。

萧乐誉接过，大口大口吃起来，吃得鼻尖都微微冒汗。江林吃得慢，时不时看他一眼，在他快要噎到的时候，把自己的汤推过去。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温暖又安静。

萧乐誉忽然停下筷子，很认真地说：“江林，以后我长大了，也要给你买好吃的。”

江林抬眼：“好。”

“我还要给你画好多好多画。”

“嗯。”

“我们永远都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江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放下筷子，很郑重地应了一个字：

“好。”

那一瞬间，萧乐誉忽然觉得，整个食堂的喧闹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一句笃定的承诺，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懂长大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身边有江林，他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