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老巷总是晒着暖烘烘的太阳,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墙根下爬着青苔,风一吹,带着隔壁院子栀子花香。
江林第一次见到萧乐誉,就是在这样一个夏天。
那年他七岁,刚搬来这条巷子里没多久,性子冷,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别的小孩疯跑,总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看蚂蚁搬家。
直到那天,巷口传来一阵细细小小的哭声。
江林抬眼望去。
一个比他还矮一点的小男孩蹲在梧桐树下,背着一个小恐龙书包,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却又不敢大声哭,只抿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刚搬来隔壁的那家小孩,听大人说,叫萧乐誉。
周围几个调皮的男孩围着他笑,说他是小哭包,连书包带子断了都要哭。
萧乐誉被说得更委屈了,小手紧紧攥着断掉的书包带,眼泪掉得更凶,却只敢小声嘟囔:“我、我没有……”
江林皱了皱眉,起身走了过去。
他比同龄孩子高一点,站在那儿,眼神冷冷扫过去,那几个男孩顿时有点怵,嬉皮笑脸地散了。
巷子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萧乐誉还在小声抽噎,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小蝴蝶。
江林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小男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睫毛一颤一颤的,声音软得发黏:“你、你是谁呀……”
“江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根断了的布带上,伸手:“给我。”
萧乐誉愣了愣,乖乖把书包递过去。
江林蹲下身,指尖捏着那截断裂的带子,笨拙却认真地试着打结。他手指修长,骨节已经有了一点雏形,只是年纪还小,动作算不上熟练,打了两次才系好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萧乐誉就蹲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停了。
眼前这个男孩不爱笑,眉眼有点冷,可动作很轻,一点都不凶。
“好了。”江林把书包推回去,站起身就要走。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萧乐誉仰着头看他,眼睛还红红的,却露出一点小小的笑:“谢谢你……江林。”
他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把“江林”两个字念得格外温顺。
江林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小手,白白嫩嫩,指尖有点凉。
他没挣开,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天之后,老巷子里就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
冷着脸不爱说话的江林身后,总跟着一个软软小小的萧乐誉。
他会跟在江林身后,一路小声地跟他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糖,说画画课老师夸他了,说他家的小猫又偷吃鱼了。
江林大多时候不怎么应声,却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着他跟上。
有人再笑萧乐誉是小哭包,江林会冷冷看过去,一句话不说,也没人再敢起哄。
萧乐誉不怕他。
他知道,这个看上去冷冷的人,会在他摔倒时第一时间伸手扶他,会把自己手里唯一的冰棍分他一半,会在天黑时牵着他的手,把他安全送到家门口。
小小的萧乐誉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
江林在,他就不怕了。
而小小的江林也不懂心动,只知道:
这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哭包,好像……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