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天气总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凉,前一日还暖阳和煦,夜里一场冷风悄无声息地刮过,气温便骤然降了下来。
姜念初本就体质偏弱,昨日体育课上跑了步出了薄汗,又在操场边吹了风,晨起时便觉得脑袋昏沉,鼻腔堵得难受,喉咙也干哑得发疼。她强撑着收拾好书包去学校,整张脸透着淡淡的苍白,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层病气的水雾,走路时脚步轻飘飘的,没了往日的恬淡灵动,反倒多了几分柔弱的倦意。
教室里人声嘈杂,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姜念初趴在课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鼻尖时不时酸涩地发痒,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声音细碎又沙哑,在喧闹的教室里,微弱得几乎要被淹没。
她不想惊动旁人,向来习惯了自己默默承受不适,只是病来如山倒,浑身的乏力感裹着头晕,让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安安静静地趴着,任由不适感一点点蔓延。
而教室后排的位置,顾云羡的目光,从早读课开始,就没从姜念初的身上挪开过。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单手撑着下巴,看似在盯着课本,眼神却始终落在前排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上。昨日体育课上她强撑着跑步的苍白,他还记在心底,如今看着她蔫蔫地趴在桌上,连读书声都没有,眉头几不可查地拧成了一个浅浅的结。
他看得出来,她不舒服。
那细碎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轻轻落在他心上,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绪,莫名泛起了焦躁。他见过她恬淡安静的样子,见过她愕然脸红的样子,却唯独见不得她这般病弱憔悴的模样,心底那股藏不住的牵挂,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整个上午的课,姜念初都过得浑浑噩噩。老师讲的内容她一句也听不进去,脑袋昏沉得厉害,时不时就要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偶尔咳嗽两声,声音越来越沙哑,连喝水都觉得喉咙刺痛。她强打精神撑到下课,铃声一响,便再次无力地趴在桌上,连和同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安安静静地歇一会儿。
课间的教室格外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打闹,或是跑去走廊透气,没人留意到前排那个生病的少女。唯有顾云羡,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便起身走出了教室,脚步匆匆,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的沉稳,没人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只当他又是不喜喧闹,出去躲避嘈杂。
没过多久,顾云羡回到了教室,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温水,还有一包润喉糖。他径直走到姜念初的座位旁,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趴着休息的她。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与他隔绝,他低头看着少女埋在臂弯里的头顶,发丝软软地搭着,看着格外乖巧,也格外让人心疼。他沉默地站了片刻,才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低沉温柔,和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姜念初。”
姜念初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叫自己,缓缓抬起头,眼眸半睁着,带着病后的朦胧倦意,看清眼前的人时,微微愣了神。
是顾云羡。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平日里疏离淡漠的神情,此刻褪去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担忧。他的手里,拿着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温水,瓶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显然是特意接的热水,放凉了一些才拿来的。
“你感冒了。”他没有多问,语气笃定,说着便将那瓶温热的水递到她面前,指尖修长干净,递水的动作轻柔又认真,“喝点温水,润润喉咙,会舒服一点。”
姜念初看着眼前递来的温水,又抬头看向顾云羡,眼底满是错愕与惊讶,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她没想到,自己生病难受,竟然被他看在了眼里,更没想到,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主动与人亲近的他,会特意为自己接来温水。
她喉咙干哑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接过水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驱散了几分身体的寒意,也让原本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许。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划过沙哑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连带着鼻塞的难受,都减轻了不少。
“谢……谢谢你。”她喝完水,声音依旧沙哑,却认认真真地向他道谢,眼眸弯弯,带着病后的柔弱,也带着藏不住的暖意。
顾云羡看着她喝下水,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又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包润喉糖,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声音淡淡,却满是体贴:“这个含着,喉咙能舒服些。记得多喝热水,别再着凉了。”
他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叮嘱完这几句,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细心体贴、主动关心人的少年,只是错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她生病难受时,心底的那份牵挂与担忧,有多真切。
姜念初看着桌角的润喉糖,又转头看向后排的顾云羡,他已经重新坐好,低头看着书本,侧脸依旧清冷,可她却知道,他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温柔细腻的心。
他从不像其他同学那样,会大声地嘘寒问暖,也不会把关心挂在嘴边,可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用最沉默、最细致的方式,守护着她。体育课上,他扶住踉跄的她,挡开嬉闹的同学;如今她感冒不适,他又默默递来温水和润喉糖,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不为人知的细节里,从不张扬,却足够动人。
周遭的喧闹依旧,同学们的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可姜念初的心底,却格外安静又温暖。她握着那瓶还残留着余温的水杯,看着桌角的润喉糖,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像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包裹着,暖暖的,甜甜的。
原来这份偏爱,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在意,而是时时刻刻的放在心上。他对全世界疏离冷淡,唯独对她,把所有的温柔、耐心与细致,都毫无保留地给予。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微凉,却吹不散姜念初心底的暖意。她轻轻拆开润喉糖的包装,含进一颗,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舒缓了喉咙的不适,也漾开了心底绵绵的悸动。
课桌上的温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少年坐在不远处,默默守护,不言不语,却用最温柔的行动,告诉她,他一直都在。这份藏在感冒时的温柔,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也让青春里的这份心动,变得愈发清晰而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