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猪低吼一声,獠牙泛着冷光,四肢蹬地,眼看就要冲撞过来。
沈屿清已经拔剑在手,冰灵气凝聚,一招标准正道剑招就要出手——干脆、利落、斩妖除魔,符合他所有行为准则。
结果黛晴“唰”地一步跨出,直接拦在他前面。
沈屿清脸色一紧:“危险!回来!”
俞婉也低呼:“黛晴!快躲开!”
玄晏立刻捻起佛珠,佛光微绽,准备随时护着她。
在三人紧张到极点的目光里,黛晴不仅没躲,反而往前一站,腰一插,胸口一挺,仰起头,对着那比她还高半个头的赤牙猪,中气十足一嗓子吼出声:
“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全场:“……”
沈屿清握剑的手一顿,人都愣了。
俞婉睁大眼,掩住嘴,一脸难以置信。
玄晏佛珠“啪嗒”掉在地上,佛子世界观第一次出现巨大裂痕。
赤牙猪也懵了。
它在秘境里横行这么久,遇到的修士要么跑、要么打,从来没有一个人,上来就喊它大哥的。
妖兽凶狠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一脸茫然地看着黛晴,喉咙里的低吼都弱了半截。
黛晴一看有戏,立刻趁热打铁,当场开启抽象对线模式。
她指着自己一行人,一脸诚恳:
“大哥你看,我们就是路过的,穷得叮当响,身上没几两肉,不好吃!”
“你长得这么威风凛凛、霸气侧漏,一看就是这片山头的扛把子,何必跟我们这些小角色计较呢?”
沈屿清:“……”
他现在收回刚才的心软,还来得及吗?
俞婉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温柔端庄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
玄晏蹲下去捡佛珠,手指都在抖,低声喃喃:“……与妖兽讲道理……这、这也能行?”
赤牙猪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意思。
妖兽灵智不高,但能听出语气里没有恶意,还被一顿猛夸,原本紧绷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黛晴一看这妖兽吃软不吃硬,当场加码,从背包里摸出刚才没吃完的灵米饼,递了过去。
“大哥,初次见面,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咱们交个朋友,以后在这片山头,你罩着我们,怎么样?”
赤牙猪鼻子嗅了嗅,闻到香甜味道,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舌头,一卷——
把饼叼走,咔哧咔哧啃了起来。
一边啃,一边还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沈屿清保持着拔剑姿势,僵在原地,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苦修十几年,学的是正道剑法、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没人告诉过他,对付妖兽还可以——拍马屁、送礼、拜把子?!
俞婉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忍着笑道:“沈师兄,好像……真的有用。”
玄晏凑过来,一脸认真请教:“黛晴施主,这是……新的修行之道吗?佛祖可曾说过,与妖兽称兄道弟?”
黛晴回头,一脸高深莫测:“大师,你不懂,这叫语言的艺术,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高阶玩法。”
沈屿清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歪门邪道。”
话虽这么说,他却默默收了剑,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
这方法,虽然离谱,但是真的省事又安全。
赤牙猪吃完饼,蹭了蹭黛晴的手,一副“我认你这个小弟”的模样。
黛晴一拍它的背,大手一挥:“大哥,我们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赤牙猪低吼一声,晃着尾巴,转身钻进树林,真就不再为难他们。
直到妖兽走远,俞婉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黛晴,你真是……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修士。”
“婉师姐,修仙嘛,何必打打杀杀,和气生财。”黛晴拍了拍手,一脸得意。
玄晏若有所思,捻着佛珠:“与妖兽为善,不滥杀生灵……好像,也符合佛家慈悲之意。”
沈屿清冷冷瞥她一眼,却没再指责,只是转身往前走,耳根微微泛红。
他刚才,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有点厉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下去。
荒唐,太荒唐了。
黛晴笑眯眯跟上,走了没两步,又哎呦一声,可怜巴巴看向沈屿清。
沈屿清脚步一顿,头皮发麻:“你又想如何?”
黛晴眨眨眼,理直气壮:“师兄,刚才为了跟大哥对线,消耗太大,脚又疼了。”
沈屿清:“……”
他就知道。
俞婉轻咳一声,偏过头假装看风景。
玄晏低头念经,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摆明了,都在看热闹。
冰山大师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表情已经麻木。
他一言不发,再次僵硬地蹲下身。
黛晴欢呼一声,熟练地扑上去趴好,还不忘从包里摸出一颗灵果,递到他嘴边:
“师兄辛苦了,奖励你一颗灵果,张嘴~”
沈屿清浑身一僵,嘴唇紧抿,硬是没张嘴。
可走了没几步,他就感觉到,背上的人安安静静的,呼吸轻轻落在颈侧,手里还一直举着那颗灵果,固执得很。
又走了数十步。
沈屿清终于败下阵来,微微偏头,飞快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
黛晴立刻笑弯了眼:“甜不甜?”
沈屿清面无表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般。”
可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俞婉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掩唇轻笑。
玄晏也偷偷摸出之前藏的肉干,小口小口啃着,一脸满足。
阳光穿过密林,落在四人身上。
曾经一丝不苟的正道大师兄,背着一个摆烂弟子;
曾经端庄温婉的启云圣女,兜里藏着零食;
曾经严守戒律的佛门佛子,偷偷破戒吃肉。
正道天团,已经在抽象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黛晴趴在沈屿清背上,啃着灵果,哼着小调,心情愉悦。
就在这时,她眼神忽然一凝。
前方地面上,一枚淡黑色的诡异符文,浅浅刻在石头上,纹路扭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而符文旁边,散落着一截早已干枯的修士衣角,衣角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深处都微微一颤的气息。
黛晴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她不动声色地踩住那符文,假装系鞋带,指尖悄悄在上面一抹。
体内深处,那片一直沉睡的混沌残魂,轻轻动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信息,传入她脑海——
堕仙。
危险。
别深究。
黛晴心头一凛。
她之前只当这是个搞笑修仙世界,可现在才真正意识到。
在这全员逐渐抽象的日常之下,藏着的,是足以颠覆整个玄灵界的恐怖秘密。
沈屿清察觉到她安静下来,低头问:“怎么了?”
黛晴立刻抬起头,又恢复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嘻嘻道:
“没事,就是在想,前面有没有更好吃的灵果。”
沈屿清松了口气,无奈道:“就知道吃。”
他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没人看见,黛晴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她抹去痕迹的诡异符文,轻声在心里说:
“墨老说的,果然是真的。”
“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
“不过没关系——”
她抬头,看着前面偷吃零食的俞婉、偷偷啃肉干的玄晏,还有背着她、明明嫌弃却从不丢下她的沈屿清。
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笃定的笑。
“就算天塌下来。”
“有我这个抽象天团团长在,也能给它整活整回去。”
前方林间,风声渐起。
悬疑的阴影,已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