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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风赴约

辞官后,女帝她悔疯了

江南的盛夏,是被一池荷风灌满的。

青溪下游的十里荷塘,碧叶连天,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风一吹,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混着淡淡的荷香,飘出数里远。沈惊瓷撑着一把竹骨油纸伞,和谢景行并肩走在荷塘边的石板路上,裙摆被风拂起,沾了细碎的荷花瓣。

这是她来姑苏的第三个月。

日子像青溪的流水,过得缓慢又温柔。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捧着一颗真心横冲直撞、哭着求原谅的女帝,也不再急着要一个“原谅”的结果,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揉进谢景行的日子里。

他去书院教书,她就提着温好的茶跟在身后,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她就坐在廊下,替他整理书卷,修补孩子们用破了的课本,偶尔有调皮的孩子逃课,她也不恼,笑着把人哄回去,轻声细语地讲道理。镇上的人都知道,谢先生身边来了一位温柔好看的姑娘,待人和善,识字懂礼,没人知道她是紫禁城里那位金尊玉贵的女帝。

他去药铺给乡邻看病,她就守在一旁,学着认药材,磨药粉,记药方。他给人诊脉,她就安安静静地递纸笔;遇到家境贫寒的百姓,她会悄悄替人付了药钱,却从不声张,只说是药铺的义诊。阴雨天他旧伤犯了,她提前备好热敷的棉巾和止疼的汤药,整夜守在他身边,替他按揉伤处,哪怕熬红了眼,也从不说一句累。

他闲下来的时候,喜欢在院子里侍弄兰草,她就跟着学,笨手笨脚地浇水、施肥,起初总把兰草养得蔫蔫的,后来慢慢摸透了门道,把院里的兰草养得郁郁葱葱,开了满院的幽香。谢景行看着她蹲在兰草边,小心翼翼地擦去叶片上的灰尘,嘴角总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不再叫她陛下,大多时候叫她阿瓷,偶尔也会像年少时那样,叫她一声瓷瓷。

他会主动跟她分享书院里的趣事,说哪个孩子天资聪颖,哪个孩子调皮却心软;会跟她讲药草的药性,讲江南的风土人情;会在清晨出门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会在傍晚散步时,下意识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把她护在里面。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可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温柔,像江南的春雨,一点点润开了他冰封了许久的心。

谢婉宁看着两人日渐亲近,心里比谁都高兴。这天午后,她拉着沈惊瓷去库房里翻找旧物,翻出了一个落了薄尘的木匣子,神神秘秘地塞到她手里:“你看看这个。”

沈惊瓷打开木匣子,瞬间红了眼眶。

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有她七岁那年,用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编得歪歪扭扭,早就枯了,却被好好地收在锦盒里;有她十岁那年,偷偷给他画的画像,笔触稚嫩,把他画成了个小老头,背面还写着歪歪扭扭的“景行哥哥”;有她十五岁生辰,随手给他的一块平安扣,成色普通,甚至还有一道裂纹,却被他用红绳仔细缠好了;还有她登基后,随手赏赐的一支普通的毛笔,他也好好地收着。

全是她年少时,随手给他的东西,连她自己都忘了,他却一件一件,收了十几年,从京城带到江南,视若珍宝。

“我哥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最是长情。”谢婉宁坐在一旁,声音轻了下来,“他从十岁那年把你从冷宫里护下来,心里就再也没装过别人。他为你放弃了世袭的爵位,放弃了征战沙场的抱负,困在京城的朝堂里,替你扛了十几年的风雨,从来没喊过一句苦。”

“他递辞呈离京的那天,把你赏赐的所有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留在了太傅府,唯独带走了这个木匣子。”谢婉宁看着沈惊瓷,认真地说,“沈姐姐,我哥他从来就没放下过你。他只是被伤得太深,怕了,不敢再回头了。”

沈惊瓷紧紧抱着那个木匣子,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心里又酸又软,疼得厉害。

她一直以为,是她一个人在追,在等,在弥补。却不知道,这个男人,从年少时就把她放在了心尖上,哪怕被她伤得遍体鳞伤,也从来没把她从心里挪出去过。

她合上木匣子,擦了擦眼泪,心里无比坚定。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辜负他了。

这天傍晚,京城来了一封加急的密折,是内阁和六部的大臣联名上书的。

科举大典在即,秋狩的日子也定了,还有各国的使臣要来京朝贺,桩桩件件都是国之大事,都需要帝王亲自主持。奏折里字字恳切,先是恭贺陛下平定叛乱、稳固江山,随即话锋一转,句句都在劝沈惊瓷立刻回京,甚至有老臣言辞激烈,说她“为一己私情,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更有人暗戳戳地说,让她请谢太傅一同回京辅政,言语间,依旧把谢景行当成了稳固朝堂的工具。

谢景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沈惊瓷捏着那封奏折,眉头紧蹙。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却被沈惊瓷叫住了。

“景行哥哥,你过来看看。”沈惊瓷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谢景行走过去,扫了一眼奏折上的内容,脸色淡了几分,没说话。他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借着这个由头,哭着求他跟她一起回京,哪怕他不愿意,也会用江山社稷绑架他。

毕竟,这满朝文武都知道,只要他谢景行回京,朝堂就稳了,人心就定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惊瓷拿起笔,铺开宣纸,没有半分犹豫,提笔就写起了回信。

她先是批复了科举、秋狩和使臣朝贺的章程,一一安排妥当,每一条都周全稳妥,没有半分疏漏;随即笔锋一转,言辞犀利地驳斥了那些说她“不顾江山”的言论,直言“朕身在江南,政务从未有过半分耽搁,江山朕守得住,百姓朕护得住,无需劳烦诸位忧心”;最后,更是直接点明,“谢公已辞官归隐,朝堂之事,与他无关,往后再有以任何名义请谢公回京者,以抗旨论处”。

一笔一划,果决坚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写完,她盖上自己的私印,叫来信使,立刻送回京城。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谢景行一眼,却字字句句,都在护着他。

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他当成稳固江山的工具,再也不会用江山社稷绑架他的余生。她的江山,她自己能守;她的朝堂,她自己能撑。她找他,从来不是因为江山需要他,是她沈惊瓷,需要谢景行。

信使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惊瓷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景行,笑着朝他伸出手,像年少时那样,晃了晃他的袖子:“景行哥哥,你不是说,荷塘的荷花开得正好吗?明天我们去泛舟好不好?我亲手给你做莲子羹。”

谢景行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看着她眼底的坦荡与坚定,心里像是被荷风拂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点顾虑。

他一直怕,她回头找他,不过是因为江山倾覆,走投无路,不过是因为需要他替她扛风雨,不过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等江山稳了,等她不需要他了,就又会变回那个骄纵多疑、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的女帝。

可现在他知道,她是真的长大了。

她能独当一面撑起万里江山,也能放下所有身段护着他;她能坐稳那把龙椅,也能心甘情愿地守在这江南水乡,陪他过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子。

她找他,从来不是因为需要一个辅政的太傅,只是因为,她爱他。

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地裹住了她的手,像年少时无数次那样,把她护在掌心。

“好。”他开口,声音温柔得能化进荷风里,“明天去泛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惊瓷就起来了。

她亲手挑了最新鲜的莲蓬,剥出嫩白的莲子,去掉苦心,慢火炖了一早上的莲子羹,甜而不腻,清润可口,是他年少时最爱喝的味道。装在食盒里,又带了他爱吃的几样点心,跟着谢景行去了荷塘。

乌篷船摇进荷塘深处,碧叶连天,荷花亭亭,风一吹,荷香满船。

船夫在船头摇着橹,船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惊瓷盛了一碗莲子羹,递到谢景行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谢景行接过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莲子的清甜在嘴里化开,和记忆里,年少时她偷偷给他熬的、糊了锅底的莲子羹,味道完全不一样,却又一样的暖。

“好喝。”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点了点头。

沈惊瓷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都说了出来。

“谢景行,以前我总觉得,我是女帝,江山皇权最重要,我总以为,你会永远站在原地等我,永远会包容我的骄纵和任性,永远会替我兜底。所以我肆无忌惮地伤你的心,把你的真心踩在脚下,直到你走了,我才知道,我丢掉的,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我以前找你,求你跟我回京,有一半是因为江山快守不住了,我需要你。可现在我知道,江山我自己能守,风雨我自己能扛,我找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胸口的那道旧疤,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从七岁那年,你把我从冷宫里护下来,给我带桂花糕,替我挡下欺负我的人开始,我就该爱上你了。只是我太蠢,被皇位和骄纵蒙蔽了双眼,直到失去了,才懂。”

“景行哥哥,我不求你立刻就完全原谅我以前犯下的错,我只求你,给我一辈子的时间,让我慢慢弥补,让我护着你,陪着你。你想留在江南,我就陪你在江南种花教书,看遍荷风月色;你想回京看看,我就把整个皇宫都给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往后余生,换我来护着你,好不好?”

船行到荷塘深处,四面都是碧叶荷花,风一吹,花瓣落在船板上,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流声和她哽咽的声音。

谢景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真诚与深情,心里那道冰封了许久的墙,终于彻底塌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郑重,像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好。”

他说:“阿瓷,我等这句话,等了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青梅竹马,十五年的生死相伴,十五年的满腔深情,被辜负过,被踩碎过,被冰封过,终究还是在这江南的荷风里,等到了圆满。

他护了她十五年,往后,换她来陪他岁岁年年。

沈惊瓷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却又笑得无比开心。她紧紧抱着他,像是抱住了她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她的追夫路,走到这里,终于到了终点。

可她和他的余生,才刚刚开始。

船在荷塘里慢慢摇着,荷风拂面,满船清香。

夕阳落下的时候,谢景行牵着沈惊瓷的手,踏上了岸。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地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后来,大胤的百姓们都知道,他们的女帝陛下,有一位放在心尖上的谢先生。

女帝陛下励精图治,开创了盛世太平,把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却总爱往江南跑,常常一待就是大半年。

有人说,女帝是去江南请谢太傅回京辅政的,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她去江南,不是去请太傅回京,只是去陪她的景行哥哥,看江南的荷花开了又谢,看青溪的流水去了又回。

偶尔,谢先生也会陪着女帝回京城。他不再是权倾朝野的太傅,只是女帝身边的心上人,陪着她站在城楼之上,看万里河山,盛世太平。

金銮殿上的那句“臣已辞官,不奉陪了”,终究还是变成了往后余生的“阿瓷,我陪你”。

太傅辞官去,女帝追江南。

荷风知我意,吹梦到君前。

从此,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江山万里,都与你共……(本书完)

(PS:大家好,这里是作者。

今天,的故事,终于在这里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敲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愣了很久,好像突然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心里又空又满。从提笔写下第一个字,到今天完结,走过了他们人生里最跌宕也最温柔的一段路,见证了他们的相遇、挣扎、相爱与圆满。他们不是冰冷的文字,是在我脑海里活了无数个日夜的人,是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笔一划赋予了血肉与灵魂的人。

真的非常感谢每一位追到这里的读者。感谢你们愿意点开这个故事,愿意包容我的不足,愿意陪着主角们一路走下来,感谢你们在评论区留下的每一句鼓励、每一个催更、每一次共情。是你们的每一份喜欢,都成了我写下去的底气。

故事有结尾,但爱意没有。愿在属于他们的世界里,永远平安顺遂,岁岁年年,皆得圆满。也愿屏幕前的你,能在自己的人生里,遇见属于自己的光,永远被爱,永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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