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陈浩南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穿好衣服,他动作很轻,但隔壁的赵山河还是听到了动静,敲门进来。
“南哥,这么早?”赵山河压低声音。
“睡不着。”陈浩南说,“你先叫醒他们,我去楼下看看。”
“看什么?”
“那个老板。”陈浩南说,“我总觉得不对劲。”
赵山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看着他们,别让人摸上来。”陈浩南说,“如果十分钟后我没上来,你就带他们从后窗走,别管我。”
“南哥!”
“听我的。”陈浩南拍拍他肩膀,推门出去。
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转角那个摄像头亮着微弱的红灯,陈浩南贴着墙,脚步放得极轻,像只猫一样滑下楼。
前台亮着一盏小夜灯,傻强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但陈浩南注意到,他面前摆着的不是报纸,而是一个大哥大电话,天线还伸着。
陈浩南心里一沉,他正要退回去,傻强突然动了动,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然后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彪哥?”傻强压低声音,“是我,傻强……对,他们起了,五个人,马上就出发,路线还是昨天说好的,澳门大桥那边……嗯,我知道,留陈浩南的活口,其他人随便……好,好,明白。”
电话挂断。
内鬼。
果然是内鬼。
而且听这意思,李乾坤也在澳门,还要留他的活口,想干什么?折磨他?还是用他威胁B哥?
丧彪已经在澳门大桥布置了埋伏,他们必须去,但可以改变计划。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楼上,赵山河他们已经穿戴整齐,手里都拿着家伙。
“南哥,怎么样?”赵山河问。
陈浩南脸色阴沉:“老板是内鬼,已经通知丧彪了,澳门大桥有埋伏。”
四人脸色大变。
“那我们还去?”包达二急道。
“去。”陈浩南说,“但不能按原计划,丧彪以为我们会走大桥,我们就反着来。”
他重新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大桥不能走,我们绕路,从妈阁庙后面的小巷穿过去,虽然远,但人少,丧彪的场子在黑沙环,我们赶在七点前到,趁他出门前动手。”
“可是南哥,”梁二犹豫,“丧彪会不会也想到我们会绕路?”
“他想不到。”陈浩南说,“因为他太自信了,有内鬼报信,又有李乾坤在背后撑腰,他肯定以为我们死定了,我们要的就是这个心理。”
陈浩南看向四人:“怕不怕?”
“怕个屁!”赵山河第一个说,“干他娘的!”
“对!干!”其他三人也说。
“好。”陈浩南点头,“记住,速战速决,得手后分三路撤离,直接去码头,如果走散了,自己想办法回香港,B哥会接应。”
五人收拾好东西,从后窗翻出去,顺着水管滑到小巷。
陈浩南打头,赵山河殿后,五人穿过狭窄的巷弄。
他们绕开了澳门大桥,从妈阁庙后面的山路穿过去,这条路不好走,陡峭,湿滑,但确实避开了主干道,六点四十分,他们抵达黑沙环,丧彪的别墅就在眼前。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外面围着高墙,铁门紧闭,但门口只站着两个抽烟的小弟,显然丧彪还没起床,或者他以为自己很安全,根本不需要太多守卫。
陈浩南打了个手势,五人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靠近。
让赵山河和梁二解决门口的小弟,两个守门的小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捂嘴放倒,他们翻墙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一楼亮着灯,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陈浩南示意包达明和包达二守住院子,自己和赵山河还有梁二摸进屋里。
客厅里,一个穿着睡衣,瘦高,中长发,一脸凶,很嚣张,一看就是出来混的狠角色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手里端着杯红酒,正是丧彪。
他看到突然出现的三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想去摸茶几下的枪。
但赵山河的动作更快,手持砍刀直劈丧彪的右手,丧彪惨叫一声,手被砍断,枪掉在地上。
“你们……”丧彪疼得脸色惨白,“你们怎么……”
“没想到我们能绕过埋伏直接找到你家?”赵山河说。
“靓坤在哪?”陈浩南问。
“我不知道……”丧彪哆嗦着,“他只说让我在澳门大桥等你们,其他的没告诉我……”
陈浩南眼神一冷,作势要砍掉丧彪的头。
“别!别杀我!”丧彪尖叫,“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他在新口岸的凯旋会所!他让我做完事后去那里找他!”
陈浩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手起刀落。
丧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米色的地毯。
“走。”陈浩南收刀,对赵山河和梁二说。
三人退出别墅,包达明和包达二已经解决了闻声赶来的几个小弟,五人迅速撤离,但刚出院子,就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操!被发现了!”赵山河骂道。
五人分散开来,钻进错综复杂的小巷,陈浩南带着包达明和包达二往东跑,赵山河和梁二往西。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枪声响起,陈浩南边跑边回头看,包达明突然一个踉跄,小腿中了一枪。
“巢皮!”包达二急道。
“别管我!你们走!”包达明推开他。
陈浩南咬牙,转身回去扶起包达明:“要走一起走!”
三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但追兵已经围了上来,十几个人,且手里都拿着砍刀和钢管。
“陈浩南是吧?”带头的说,“上头说了留你活口,但没说不可以打残你。”
陈浩南把包达明交给包达二,自己挡在前面,举起砍刀。
“包皮,带你哥走。”
“南哥!”
“走!”
包达二眼眶通红,但最终还是咬牙扶起包达明,往后巷退去。
陈浩南一个人面对十几个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了上去,鲜血飞溅,陈浩南凶狠,不要命,每一刀都往死里砍,但对方人太多,他背上,手臂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
那个带头的瞅准机会,一钢管砸在他后脑,陈浩南眼前一黑,踉跄几步,砍刀脱手。
“绑起来!”那个带头的吩咐。
几个小弟上前,用麻绳把陈浩南捆了个结实,陈浩南意识模糊,只感觉有人把他抬起来,扔进一辆面包车。
新口岸,凯旋会所。
李乾坤坐在包厢里,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表情阴晴不定,傻强只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丧彪死了?”李乾坤问。
“是……是的坤哥。”傻强点头,“陈浩南他们没走大桥,绕路去了丧彪家,直接把丧彪做掉了,我们的人去晚了,只抓到陈浩南一个,其他人都跑了。”
“跑了?”李乾坤垮脸,“四个人一个都没抓到?”
“山鸡和大天二往西跑了,巢皮和包皮往东,但巢皮中了一枪,应该跑不远。”傻强说,“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李乾坤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也好,丧彪死了,澳门这块肥肉就空出来了,蒋天生想借陈浩南的手除掉丧彪,我借丧彪的手除掉陈浩南,一箭双雕。”
“陈浩南呢?”李乾坤问。
“在楼下,被打晕了正绑着呢。”傻强说,“坤哥要怎么做?”
李乾坤想了想:“给他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打一针让他安静点,然后把他跟那个女人关一起。”
“女人?”傻强一愣,“哪个女人?”
李乾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照片上正是可恩。
“山鸡的前女友。”李乾坤说,“我让人从香港绑来的,本来想用她挑拨山鸡和陈浩南,但现在计划有变,不过没关系,废物利用。”
傻强懂了:“坤哥是想让陈浩南勾二嫂?”
“陈浩南不是喜欢装正人君子吗?”李乾坤冷笑,“我就让他身败名裂,等药效上来了,把他跟这女人关一起拍几张照片和视频传回香港,到时候就算蒋天生和大佬B想保他,洪兴的兄弟们也不会答应。”
“可……”傻强犹豫,“这女人是山鸡的前女友,又不是现女友,算不算二嫂?”
“前女友怎么了?”李乾坤瞥他一眼,“山鸡承认过的女人就是兄弟的女人,陈浩南碰了就是勾二嫂,就是坏了江湖规矩,这个罪名够他死一百次了。”
傻强连忙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等等。”李乾坤叫住他,“照片和视频拍清楚点,尤其是脸,另外给陈浩南下的药猛一点,我要他彻底失去理智。”
“是!”
傻强退了出去,李乾坤重新坐回沙发,点燃一支香烟,缓缓吐出烟雾。
陈浩南,陈天雄,蒋天生,邓智勇……
一个一个来。
谁都跑不掉。
楼下,昏暗的储藏室。
陈浩南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发热,像有火在烧,有人给他打了一针,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随后那股燥热更加猛烈,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就在这时,门开了,两个人抬着一个麻袋进来,解开,从里面拖出一个昏迷的女孩,扔在他身边。
女孩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上有泪痕,正是可恩。
“拍清楚点。”傻强对旁边拿着相机的小弟说,“录视频,然后多拍几张照片,各种角度的都要。”
小弟们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亮起。
陈浩南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但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他咬破嘴唇,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药效太猛,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傻强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储藏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冲了进来,动作迅捷狠辣,几下就放倒了傻强和他的几个小弟,相机和录像设备也被夺走。
—第二十三章完—